裴序看着她那双仿佛什么想法都写在上面的眸子,忍了忍。
他耐着性子,掰开揉碎了告诉她:“你阿父那一踉跄,被对方理解成了模仿,此人重颜面,又睚眦必报,已是怀恨在心。”
结果今早放下食箸的那一刻,碗便被身边的人接了过去。
她懵懵一抬头,刚刚给二夫人盛汤布菜的青年,眼下正端了她的碗盛索饼。②
“我够……”
“你吃得还是太少了。”他道。
“昨日从翠微山回来,脸色发白,食欲不振,这都是体弱的缘故。”他缓缓道,“如果不能坚持每日锻炼养生,至少从饮食调理一二。”
桑妩何曾被人这般操心唠叨过,表情微妙地接回了碗。
二夫人与嬷嬷对视一眼,细品又是一乐。
裴八娘则很茫然。
这语气,这关心……这人谁?
还是她那个动辄冷言责问的阿兄嘛?
跟着裴序身后走了一路,来到菩提明镜堂。
“坐。”
裴序自己坐下后,随意地道。
他说话自有威仪,桑妩乖乖地在书案对面坐下。
圆觉奉上茶,忍不住诧异地睃了二人一眼。
世子昨日才敲打桑娘子不要靠近内室,怎地今日自己把人给带进来了。
而裴序摆摆手,示意下人都退开。
圆觉:“!”
桑妩:“!”
孤男寡女,这是真的共处一室了。
她不得不正视自己这张脸。
真有那么招人?
裴序蹙眉:“想什么?”
“只是告诉你,管思此人,颇恃功矜宠,你阿父今日得罪了他尚不自知,近日更当约束己身,莫要落下什么把柄。”
裴八娘目光落在正一根一根斯文地吃着索饼的桑妩身上。
这么、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对吼,以前六堂兄不就是这样那样,就被她哄得五迷三道的了!
这些时日,她已经深深认识到这亲兄长的严厉之处。继而想到自己以前针对她的一些言行,若对方告状……裴八娘脸白了白,碗里索饼顿时不香了。
她不觉盯着桑妩看了好几息,直到对方有所察觉,抬眸看了过来。
裴八娘蓦地心虚,低头,额头却不慎磕上碗沿。
她捂住脑袋,“嘶嘶”地抽气。
这一惊一乍动静。
裴序瞥一眼她,皱眉:“如何这般冒失?”
元月初七,桑妩跟四娘提前用彩绢金箔剪了许多华胜,用以贴饰屋墙跟窗纸。
扶风郡是很流行这个的,她问了青骊,说是长安不怎兴,但公府每年都会意思意思。
青骊笑道,“女郎这个真大方。”
其实桑妩剪的不过是窗花里最简单的团花、门笺、双鱼。经她这么一说,又自信起来了,分出形状最好用料最扎实的一些,拿去给了姑母。
桑清十分捧场,当下张罗着叫人贴到屏风和窗外去:“这个热闹,瞧着红红火火,多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