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想了想,点着那较窄尾端道:“莫若雕成飞天伎乐,这一块便打磨成簪体,浑然天成。”
桑清欣喜:“真好!”
她又笑起来:“就知还是你们女郎家主意多。这玉原就产自西域都护府,那里佛缘有名,我又想着雕成簪子,可不正好合适?”
仆妇们俱都附和。
桑妩于是笑了句:“这么好的料子,姑母不留着自己赏玩,赠谁啊?”
桑清含笑:“自是你日后的表嫂嫂。”
桑妩下意识就以为是裴序的亲事有了着落,应道:“那是得……”
她后知后觉,略有些迟疑抬眼。
桑清笑意未变,仍然热切拉着她的手,安排着:“待相看那日,妩妩陪着我一道去,也见见你阿嫂。是了,还得给你裁件喜兴些的衫子……”
她还在絮絮叨叨,但桑妩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
姑母,要给表兄说亲了?
“那怎么办!”四娘反应比她还激烈。
桑妩没有理她,兀自收拾着行囊。
四娘声音拔高又问了一遍。
来来回回穿梭在屋子里,四娘一直跟着她,她嫌对方碍事,一把将人拎去了矮榻上:“怎么办怎么办,肯定回家啊。”
四娘挣扎着甩开她的手,就要朝外跑去。
桑妩没有去追。
她站在原地淡淡开口,隐含警告:“桑炜。”
桑妩甚少直呼妹妹们的大名。
她一向好脾气,温吞、直愣。
但凡是这般叫了,便意味动了真格。
往往是看似没脾气之人,发起脾气来最为要命。
在桑妩十分有限的动怒次数里,又属性格最为顽劣难驯的四娘占的次数最多。
四娘不想怂的,但头皮条件反射地发紧。
脚下像是粘住了。
僵了片刻,身后声音悠悠道:“三。”“!”
肯定是因为自己当时一直在琢磨他提醒自己的事,潜意识里就放空了……但放在人家眼里,你抄佛经就抄佛经,写男人名字算几个意思?
还被本人瞧见了。
这就很尴尬了。
脸上烧得厉害,桑妩吭哧了一下,辩解:“我没有要冒犯世子的意思,是太困了……”
裴序没有体谅她。
他漠然道:“困就去叩响盏②,若这就坚持不住,何必来斋戒祈福?”
不愧是出仕多年的人,不必疾言厉色,就能把桑妩噎得无话可说。
他这番话,有一瞬让她想起上辈子,一位大课间来抓同学睡觉的班主任曾说过:“困就下去跑两圈,教室不是拿来给你睡觉的地方。”
消耗了太多体力,便不想动弹了。
可身上黏哒哒的,春夜的风吹过背上,把缠绵的空气吹得清明,人总归还是要回到现实。
她抿抿唇,看着他道:“我要先沐浴。”
她眸中水色潋滟,声音还染着哑意,裴序被这一眼看得,眸光又黯了黯。
“你……!”桑妩再也不管他,胡乱扯过衣裳披上起身。
坐在榻上,将那有些踉跄背影纳入眼底,裴序嘴角微勾,自己先简单清理了下,再等她出来——这点风度,还是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