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甚?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裴序摆摆手,让她也退下。
如果不是他把她带到这里来,桑妩今天本打算在寝院躺一天的。
因她委实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女郎,在不可逾越的目的面前,一向是能拖则拖,拖不了……再说。
但来都来了。
她坐定研墨,翻开一卷佛经。
抄写的同时,思绪也发散了。
裴序告诉她这些,是想让她提醒阿父?那为什么适才不直接与阿父说呢?
是因为正院的人?
肯定是吧,他这个人就是不喜继母。
可既然这么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提醒对方的家人??
桑妩一点也拿不准这个人的心理。
会纪念早逝的妹妹,哪怕对方离开的时间已经比相处的时间更长了;会持之以恒地探望生母,哪怕对方遁入空门,拒不相见;会为遭受天灾的百姓私下祈福,但懒得搭理病重的生父……
厌恶、怀疑继母,但对她的家人,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桑妩皱皱眉头,为何?
今晨帮三个妹妹一起收拾行装,起得有点太早了,坐下来抄不两页,落在硬黄纸上的眼神就有点放空。
裴序睁眼,随着端直坐姿,一张纸轻飘飘从衣衫上掉落,摊在了脚边。
他伸手拾起。
映入眼帘的,落日楼头,桑榆暮影。
裴序没有在佛堂用膳的习惯,起身走出来,不意看见趴在桌边的桑妩。
他微微怔了下。
她睡熟了。
裴序在屏风镂空的缝隙中许久没有她的动静,只当对方呆不住,先回去了,却不想,是睡了过去。
夕阳的光线比晨晖浓郁,从她后肩倾洒下来,给脸庞染上了一层氤氲的艳色。也勾勒出波光粼粼的裙边。
是要比白天简单素净的样子好看许多。
形貌昳丽的女孩子,如海棠般妩烂。刻意扮柔、做作,实不适合她。
裴序淡淡想。
走近,纸上一道拖得长长的墨痕。
他凝目看去。
最后两个字。
一只言笑不苟的,
幞头小猫。衲子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看他吃挺干净啊,不像是不喜欢。
原以为能得到一两句肯定的,自己都答应桑娘子了,若吃着好再跟她说,她多渍些……这下怎么说?
冷不丁又听见他吩咐:“给她回礼,就说谢谢她,心意我领了。”
衲子松了口气:“是。”
衲子走后,裴序花了一些时间克服那不舒服的奇怪感。
像之前那样就好,他想。
那些怜悯、宽纵、感同身受,就留在菩提明镜堂。
不应带到生活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