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清冷面孔不见半分失态。
空气寂静若死。
平日小霸王似的四娘,在这诡异氛围中渐渐也不敢作声了。
裴序凝视着缩起脖子装鹌鹑的桑妩。
眸光凉凉,如霜似雪。
她声音十分温软,还有些熟悉。
他忽然想起风里那些七零八落的嘱咐……
“呵。”
敢情这秋风打的,是冲他来了。“我&……%不*%¥#!”
抛下一句,那林檎果子转头就跑。壮年丧妻,其后未再续娶,痴情耶?
在世人看来,这绝对已经算对得起前头那位发妻了。不过一个妾室,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序没兴趣关心别人家务事,只不过是在听说了桑妩幼年丧母的身世后,又觉得,没什么可计较的。
今日门房与桑妩的牵扯,他在车上瞧得并不真切。
从那个角度看去,也瞧不见被她护在怀中遮雪的桑四娘。
只雪里茫茫瞥见个纤细背影,说话的姿态格外柔软。
衣裳虽旧,瞧着倒知礼,想着至少也是哪家旁支女郎。
却在此低声下气求人。
裴序从来不是滥发善心的人。
在坊门口瞥见颤巍巍等待通行的老妪也没觉得多可怜,却对着一个衣锦钗玉的女郎生出了怜悯。
何故?
他花了几息时间想通——
自己并非对这女郎心软,而是一种处境。
一种求告无门、叩阍无计的处境。
有些事,只要体会过,便忘不了那种感觉。
于是他令不枉上前看看是什么情况,若是门房无礼,便处置了。
不枉张望后,咦了句:“会不会,是伯府的千金?”
裴序问:“哪个伯府?”
“平襄伯府。”不枉答道,“今日那边遣人来告,说有客至,接风洗尘,请阿郎暮食一道过去呢。”
裴序听后,神情归于淡淡。
人的感受常常与喜恶相通,知她身份后,再看那纤细身影,依旧柔软讨好,他却彻底没了插手的心思。
他长居长安,见惯了得体端庄的女郎,的确没有想过,这女孩子,竟会指使一个孩童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自幼没有得到过母亲的教养,行事粗野一些,是在所难免的。
裴序将默好的几页经文摊开晾在案边,熄了灯烛。
可以得到原谅。马上就是江陵公的百日祭了,百日一过,也就出了热孝,意味着一些远的族亲、亲戚、姻亲,过后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走动交际了。
早有桑妩从长安寄来的家信提醒着,这几个月,桑焕、桑煜几个同姨娘一起拘着平襄伯,不让他在外面招摇打眼,无论私底下还是场面上,都不许饮酒。
在这关键节骨眼儿上,却碰上久别的故友从云中郡回来。
几个故交都是行伍出身,平襄伯甚至来不及拒绝,就被捉去了酒肆。
当然最后仍是记得热孝没过,忍着滴酒未沾。桑妩心虚硬撑大声,“世子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看他睡着了,就不打搅了。”
外间传来桑妩心虚与衲子告别的声音,裴序微微蹙眉,大脑还带着刚睡醒的滞缓,一时有些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