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却并未缓和神情。
如果是二夫人,便知他的忌讳。
见多了裙带利益、外戚乱政,对于这些,他是很反感的。所以桑妩第一次来寝院时,他才会有那样划清公私的反应。
所幸她也十分有分寸,从不逾越这一层界限。
后来二人关系渐入佳境,对这一点,裴序不曾刻意提醒。
眼下,她却跨过了这一层。
在他已经决定回避的时候。
裴序看向她的眼睛。
但那些如当初一般冷绝的警醒终究没法出口。
半晌,他淡声道:“你无需关心这个,内宅不问外事。”
桑妩笑了笑,说好,从被衾中坐起。
因她此刻脑子里充斥的全都是:他为什么要把我也叫走???
她当然不敢直接问,却不知,自己这副垂着脑袋,一双眸子四下乱扫的样子,摆明了将心事挂在脸上。
裴序只是转头调整下姿势,她立马就抱着琵琶站好了。
裴序顿了顿。想起适才在水榭里,自己不过随意一眼,便惹得她一惊一乍。
他问:“你很怕我?”
桑妩眨眨眼:“没有!”
裴序眉梢微扬,将她上下扫了一遍。
拂紫锦的襦裙,本就特别衬桑妩这个年纪的女郎,再搭个丁香色披帛与大衫,越发会让人觉得,女孩子真是韶光淑气,娇艳美好。
他又问:“你姑母没与你说过,我在刑部就职吗?”
“说过……”
这是桑妩下意识的反应,但当她反应过来,忍不住臊得满面通红,小声狡辩,“真的没有。”
好在裴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真切答案,他转过头,看不枉驾着马车渐近。
随她坐起来的动作,裴序蓦地抬高了视线,随后大步离开。
因那衣襟的松动,难免露出一些痕迹……无形提醒着他,那些打算回避的,可笑的心理。
桑妩几可以确定,裴四郎不对劲。
虽对方举止与往常无异,可她最擅长的就是捕捉人的神情。
前些时日他眉间柔和了一分,而今却重新沉凝,话也显而易见地变少了。
从前让婢女和她说的那个规矩,倒真的实行了起来。
桑妩一连数日没见过他,白天晚上都待在怀云山房,仿佛要在生活中划出一道界限。
她有些莫名,但又猜测,或许真有那么忙碌也说不定。
因她反推那日,自己并未招惹他,就连那片刻的尴尬也都给他圆了回去。
就十分令人费解。
桑妩发现,裴序身上的压迫感并不来自于玉饰锦衣,而是他的气度。
纵他穿着士子便服,也只需用那淡淡的、不疾不徐的调子开口,就让人下意识发怵。
并非只有她,油嘴滑舌的裴琪到了长兄面前,也立刻就老实了,折腾不起浪来。
但桑妩还是忿忿不平。
听听他刚刚说的什么啊……
“你姑母”
怎地,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这为人处事,简直还不如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