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看她,忽然想到皇帝今日说的,在外流落有一个女儿……他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出皇帝的影子,却不大像。
今上的脸瘦长,妩儿的脸却短圆,今上乃丹凤眼,妩儿生了一双水濛濛的杏眼。
也是,怎会这么巧?
他本想叫凌霄去辅佐禁卫的人寻这位走失的公主,然凌霄亲事在即,只得另吩咐旁的小厮。
但,兴许是氛围太好,阳光太浓,照得人骨头懒,压根不想做其他的事情。他着实有点好奇,想问问她是怎么学的钓鱼,钓这么好。
想到过去的生活,一定很有意思。
桑妩道:“跟着夫子学的,他在旁边拿大钓竿,我们使小的,排排坐。”
“我们”……难道是白粥?
苏合道:“别想啦,我来收拾,你休息休息当差去。”
桑妩笑着脱下围兜:“辛苦你啦,下午给你留点心。”
在灶房里,也就有这点特权,什么好东西,厨娘都能先尝尝味儿。
过去的时候,公子已经在屋后空地上过拳了。动作虽缓,却行云流水,配上晨练的白袍子,有仙风道骨那味儿了。
桑妩看得津津有味。
堪堪过完两套拳,裴序便克制地停住了,虽然他觉得以今日的状态和精力还能再练会儿,但他一向是个听从医嘱的病人,不会盲目自信,给大夫添麻烦。
身上微微发了汗,裴序走过来,伸手从桑妩手里取了擦汗巾帕。
相触的瞬间,手是暖的。
之前也有一次,送点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飞快的一下。那时盛夏午后,手是凉的。
桑妩心里一动,借着奉巾的动作抬眼。运动过后,裴序颊上泛着绯红,看起来气血充足。
桑妩倒不是有什么非分心思,只是觉得,这会的探花郎,“活了”。
以前是没看过“会动”的探花郎,桑妩笑道:“想不到公子浑身的文人风骨,竟连拳法也这么好。”
马屁拍得太过明显,裴序坐下啜了口茶,“君子六艺,并不只是说说。”
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
其实很多士大夫都兼会些拳脚,近十年来,练剑在文人中益发流行。
“公子也会剑术吗?”桑妩好奇。
手边就有软剑,裴序沉吟片刻,身形骤动。
剑势起,寒光乍破,日光下,剑影连成一片。但见一团闪烁白光如虹,却难觅招式,唯有所到之处带起的剑气削落树桑,飘飘洒洒,如清风无形。
“!”桑妩看得呆住了。
有道是,一剑霜寒十四州。
裴序收剑,右手执剑负在身后。
回头,见她一脸跃跃。
“怎么?想学?”
桑妩:“可、可以吗?”
哇!这个她是真的想学!
不为生计,也不为日后打算,就是觉得好厉害,好喜欢,所以想学的那种。这个应该就是,纯粹的喜欢。
裴序嘴角微翘,“不行。”
桑妩一颗还在扑通扑通的心,瞬间凉透,跌落到了谷底。
方才有多期待希冀,现在就有多失望。
裴序欣赏了一下这变脸后眉眼耷拉的丧气模样,好笑道:“浮躁。这就七情上面了,我可有说不教?”
“方才的剑法对你来说太难了。”裴序坐回椅子上,方才的茶凉了,又重新沏了一杯,“你毫无根基,须得从基本功练起。”
茶香四溢,水汽漫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