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玉簪离开后,桑妩重新铺纸,燕氏扯了扯她袖子:“哎呀真是……连累你啦。明天,明天我做上次那个点心,让人给你送些去。”
桑妩无奈一笑。
要说连累,今天大概是她连累的对方才对。
她温声对燕氏道:“三嫂嫂,你坐我这来,桌案宽敞些。”
郑绥笑道:“若女郎是弄斧,那么旁人更连小把戏都称不上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从来没接触过像郑家这样阶层的士族,而郑绥本人又是那么的温雅,实易使人生出好感。
仅仅只是被他这么夸赞了几句,桑妩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羞怯的微笑。
看着桑妩眼睛笑弯的样子,裴序莫名更觉得有点傻。
其实本来是很明艳的,这女郎样貌生如其名,妩然光艳,绝对不是圆钝的类型。
但可能是之前留给他的印象导致的,加上刚刚梅林里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对方是自己最懒得搭理的那种蠢人。
裴序摩挲着杯盏,漫不经心地听着。
郑绥和颜道:“某少时尝得一龟兹琵琶,名曰‘乘月’,一直未遇有缘人,今日愿将此琴转赠女郎。”
桑妩眼睛微微瞪大:“……乘月?是桐君夫人的那一把吗?”
郑绥微微一笑,命人去取了来。
桐君夫人是前朝有名的琵琶大家,换作今日之前,桑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奉国公府得以一观她的乘月。
桑妩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琵琶,眼中流露出无限欢喜。
但她很快收回了手,微微摇头:“这礼实在贵重,我不应收。”
她站在对方身边,看眼老夫人那边,放低了声音:“镇纸铺平,笔,要这样握才好写……”
在桑妩做好了今天大概要等到晚间才能吃上饭的准备时,却听见院子里,仆妇有些惊讶的行礼声:“二夫人?您来给老夫人……请安?”
裴序从二夫人的住处去了怀云山房,在这里叫来八娘,考校了一番近日的功课。
裴序早前将家学的西席换了。
现在这个,学问虽不及先前那位,但却是言官之后,颇有些谏臣的直性,很不惯着这些娇气的小郎君小娘子们。
在新西席的鞭策下,留守在老宅的弟弟妹妹们叫苦不迭。
裴四郎无动于衷,对裴八娘近来的蜕变感到满意。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非是他以世人眼光自缚,而是合理利用准则,才能辅佐家族更长远的发展。
“去吧。”他颔首对裴八娘道。
裴八娘得了赦令,大松口气,简直想跑着走!但迫于兄长威严,偏得摆出沉稳镇定的步子,等一步步挪到门口,终于忍不住撒丫子开溜。
郑绥却坚持:“乘月与女郎有缘。”
刚刚瞧着还温和的人,强势起来,也叫人无法推拒。
他位高权重,桑妩岂敢争辩什么?只好不胜惶恐地受了。
抱着那琵琶,仿佛烫手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正当郑绥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裴序却忽然放下茶盏起身。
郑绥面显惊讶。
裴序道:“还有些公务在身,改日再来叨扰中郎。”
他身在刑部,纵使冬至这样的节庆休沐在家,也只有更忙的,郑绥当然理解:“含章代我向世父问安。”
裴序颔首告辞。
桑妩微微垂首示意,对方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不走?”
桑妩懵然抬头。
裴序的眼神并没有分给她,她隔了好一会才敢确认,真的是在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