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等着他说。
“没事。”他道,“回去吧。”
白瓷薰炉里燃着清冷檀香,烟气袅袅如篆,挡住了部分视线。桑妩看不清他此刻神色。
“我真的回去啦。”她试探。
裴序眼神落在书页上,只挥挥手。
贵人脾气都属猫的?一时一时,心思难猜。
桑妩满腹嘀咕地走了,在她走后,裴序看了半时辰的书,也回了青棠山房。
青棠山房背靠荫处,面邻湖景,观赏视野极佳。
裴序不爱往后院去,这里作为裴序的书房,也是他大部分时候都起居场所,地方比其他郎君都更宽敞,东西多却不乱,安置有茶室、棋室、画室,也有单独抚琴的地方,总之是十分风雅的。
眼下,他正是待在琴房里,面着湖光山色而坐,似抚琴,又似随手调弦。
广袖飘飘,白衣清影,在这月色中颇有意境。
衲子进来,换上新茶和点心。
“忠于你。”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那时候,裴序沉浸在生父去世的情绪里,以为她亦是为一条生命的消逝而唏嘘。
现在却明白过来。
她是在为他感到悲哀。
不止他对她的处境产生了怜悯。
她也感同身受了。
裴序常被人背后评价七情淡薄,少私寡欲,从前也并不觉有什么。
但此刻,在触及她湿润眼神时,平静表面下那颗经年被淬砺得古井不波的心,忽而趔趄了下。
那阵微小的涟漪,掀起一次又一次起伏的涛浪。
如果一定要有一种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或许应当称之为欣慰。
欣慰中还夹着适才未散的愧疚。
他曾因这女孩子是继母的亲戚便漠然视之,先入为主地疏远,而她因此对他啧有烦言,却未改赤诚底色。
裴序压下心底那些陌生难辨的情绪,凝视了桑妩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事情。
他问:“桑三娘她们的姨娘,你生母的婢女,是原就带过来的媵妾?”
媵妾是嫁女前世家为女儿提早就准备的妾室,可以是房中丫鬟,也可以是旁支庶女,总之是用来日后和正妻一起将郎君的心留在家里的自己人。
桑妩眨眨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她尴尬道:“不是,姨娘原先是阿母身边的大丫鬟,放出去嫁了人,没一年丈夫染风寒死了,才又回来。后来是我阿母……”
裴序明白了。
无非是为人母亲者担心自己离世后丈夫续娶,与续弦有了亲生子女便怠慢前头的两个女儿。
比起虚无的承诺,宁更相信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婢女。
难怪了。
原先裴序还一直都有些奇怪。
亲生的关系好正常,两个异母的,怎地也能那么融洽?莫非真是个傻的?
这样听着,就还好。
因人是世俗的,相处久了会有感情,这很正常。
他评道:“我是看你一直让着她们。”
他想到了自己那早夭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