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裴序提了三遍,所以她把它当做很重要的事情回应。
从前她害怕裴序,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身上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双清隽眸子不含情绪地扫过来时,下意识就令人背后发毛。
但刚刚她又不怕了。
但凡一个人有着这样的成长环境,还没有养成自怨自艾的性子,一直保持清醒自律,将自己塑造成如今出色的模样,让即使是薄情的生父也唯有信重自己这一条选择,真的是很难得,很不容易。
桑妩很欣赏他。
其实仔细一想,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伤害过她,只是说话尖锐了些。
好像是她先被关于他的偏见困住了。
因为那些话是从青骊嘴里说出来,而桑清本身一直是以慈爱形象在关心这个继子,自己便相信了。
但青骊天然有更亲近的立场,她不是公允。
还有就是,他刚刚看起来很可怜。
桑妩轻声道:“裴明伦,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了闭眼,更用力地抱住了他,似要将这人刻进骨血,跟自己融为一体。
裴序吻住她耳边,道:“别怕,我是你的了。”
“你不喜欢拘礼,日后我随你住公主府,只我们二人。”
“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道:“我会辅佐你。”桑妩不知道裴序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喜欢琴的,难道是那天看向郑家女郎时羡慕的眼神吗?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高门世家的子女、书香清流的闺秀和郎君,从小就有渊源的家学,也需要用这些来包装自己,他们有条件、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有天赋的深学。
但像平襄伯这种粗人,能给到女儿身上的关照除了衣食住行,让她们有一个温饱的生活之外,便只知道得读书认字,于是请了西席先生入府。
西席姓齐,据说是周时卫国大夫齐子的世孙,也是家道中落了才来的他们府上。
桑妩十分敬佩这位齐老先生,也承认对方是个十分渊博的老叟,可惜琴技只能说是平平,教会了她入门,却没法深学。
扶风也不是没有好的琴师,但时下尊师重道,伯府给齐老先生开的月钱具体多少桑妩不清楚,只知道扶风郡几位与平襄伯关系还行的武将紧接就将自家女儿送来蹭课了。
所以她摸过琴,入门以后,即使心里很想接着往下学,也不会傻傻地去央平襄伯单独再给她请一位琴师。
不曾想到了公府会有这种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就会让人想,“为什么是我”。
乐意一词,带着些许任性的亲切,偏偏又不会太过暧昧。
桑妩笑着答应了。
“世子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这样就很好,说话也让人听着舒服。
感觉之前应是哪个婢女给她打扮的,还教她用那种语气说话。
可笑,她们又怎会知道,挖空心思地营造出的讨好之感,反倒失了这少女最珍贵的灵动,真个弄巧成拙。
裴序扯了下唇角。
“说什么?”桑妩眨眨眼,没懂。
“就这样说话,”他淡淡道,“别学旁人娇揉造作。”
少女清脆的声音很容易使人心情变好,驱散这浓云薄雾的春日阴霾。
裴序道:“好。”
她转身的脚步轻盈欢快,还有些跳脱,绣鞋上的蝶翼跟着在光下细细颤动。
裴序看了一息。
那蝶翼就要飞出去了,他忽然又唤住她:“桑妩。”
他沉吟地道:“你见过了,她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