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心想,我穿越了啊,十好几年呢,哪里能跟桑焕个小屁孩比。
想着,冷不丁听见他问:“十多年?”
裴序目光中透着莫名。
桑妩心头一跳,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她先天不足么,十好几年……习惯啦。”
那语气,自己听了都觉得有鬼,不知怎地,一向敏觉的对方竟没质疑,就这么被她搪塞了过去。
桑妩松口气。好险,差点说秃噜嘴。
裴序没留意她的心虚,只默然地想,果然就是习惯了吧。
哪里有人生来就愿意操心和包容的呢?兄姊在成为兄姊之前,首先也是父母的孩子,是他们自己本身,也渴望被偏爱。
可以说,在不成熟的少年时期,裴序自身警醒上进的动机很大一部分便是来自于博取父母的注意。
越是受到他人的称赞,表面越要保持冷淡高傲,力求做一个稳重、不浮躁的,堪当大任的人。
对于异母的弟妹们,也实在没有作为兄长的耐心。
平襄伯后院里什么情况,裴序不关心,总之她这个长姊做得真的是很尽责,很令人感慨。
桑妩只见他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问:“想过学琴吗?”
话题跳得太快,桑妩一下懵了懵:“啊?”
裴序耐心地再问了一遍:“喜欢琴吗?”
他的语气少有这么平和,蓦地让桑妩想起一些尘封的记忆。
小时候,隔壁将军府上的某位阿兄就是用这般语气含着笑问她:“想吃杏记点心啊?回来带给你。”
再看眼前的青年,目光清凌,神情平静。
棂格切后的光线一缕一缕,照亮了俊美的面庞,使他看起来比平日温润得多。
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都淡了。
桑妩隐约觉察到了什么,却不敢自作多情。
但她眼睛里还闪烁有璨然的神采。睫毛的阴翳打在眼睑下,将那神采衬得更加耀人。
眼神是很难骗人的,只有心底澄澈的人,才能滋养出这般一清如水的明媚。
裴序在想,长安世家里这个年纪的女郎,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至少也是双绝,而她因伯府的境况所困,没能得到好的培养。
若日后要经常在长安出入交际的话,很容易会被看轻。
其实那天听到了她弹的琵琶,就觉得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女郎。
一曲平沙落雁,叫所有人都镇住了。
只那时裴序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不欲产生太多交集。
现在,他道:“你如果想,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到这里练琴。”
裴序的语气随意,但事实上,无论是他的琴,还是琴技,都在郑府两位女郎之上许多。如果在她练琴的时候,裴序听不下去偶尔指点一二,都是她捡大便宜了。
桑妩呆了半晌。
今天一天,又是赠她佛珠、又是给她学琴……若非清楚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对面这位顶级门阀的公府世子惦记的,桑妩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对方精心打造的杀猪盘了。
她没有立马表现出欢喜,而是小心翼翼地问:“……是真的吗?”
下一瞬,裴序的眼神淡淡瞥来:“桑妩,你觉得我哪句话在跟你开玩笑?”
桑妩挠了挠鼻梁,眼睛里装的全是“为什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