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只好不胜惶恐地自座起身行礼,受了赏。
手串被戴在了右手腕上,玉是好玉,触手生凉,她却觉得烫极。
模样儿好,性子也堪调教,关键是孙儿不反感。
太夫人满意极了,慈蔼道:“我听说多亏你,阿序胃口好了不少,瞧你多喜欢,还叫你近前当差,以后要更尽心才好。”
桑妩垂着头:“是。”
一来一去,太夫人与她聊起这些时日裴序的饮食,又问了几个在她看来很不着边际的问题,还道:“我人老,孙儿们懒得应付我这婆子,以后你要多来陪我说说话。”
桑妩整个人都麻了,“能得太夫人喜欢,是奴婢之幸。”
太夫人笑眯眯地挥挥手,放她走了。
在屋里的时候,桑妩心里发毛,也不敢乱看旁人是何神色,待出了门,竟直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眼里的酸都要溢出来了。
桑妩意外又了然:“玉露?”
玉露如今在太夫人院里当着闲差,差事轻松却也一眼到头。
聊了两句近况,玉露忽地收起脸上的愤愤与不甘,将桑妩拉到清净无人的地方,央道:“妩儿,我知错了,我真知错了!我对公子不敢再有那想法了!”
说着,她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竟是深深地向桑妩福了一礼。
“?”
桑妩紧急侧身避开,没有受,“你干嘛?”
玉露可怜道:“妩儿,你跟白术姐姐要好,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回去。”
要添人手,桑妩先向邻居娘子打听靠谱牙行。
邻居娘子吃着她送来的蜜煎果子配茉莉花茶,舒服得眼尾纹都展开了,想了想道:“要买仆,多往青鱼巷子去。”
桑妩裴过她,一整碟蜜煎橄榄与了她吃。
时下经营铺子,若是人手不够,也有专门赁工的地方,为何不选择雇工而是买仆,桑妩有自己的考量。
一则从阿盼口中听说了去年江南两道发了水灾的州县不少,今夏又歉收,就连汴京粮价都上涨,外地买卖儿女的人家只会更多,这时候买仆,划算。
况且,虽不能说她救她们于水火,至少还把人当人。
二则,灶台上的手艺无非功底与配方,从私心来讲,也只有自己人用着才放心,雇工到底难与自己一条心,一处使劲。
虽然添置奴仆这种行为属于“买卖人口”,但按穿越后经历来算,桑妩已算是十足法外狂徒,再添这一桩不多,索性便入乡随了俗。
青鱼巷因建在鱼市旁边得名,入口初极狭才通人,往里走数十步才稍稍开阔些,整个巷子弥漫着一股臭鱼烂虾味。
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少说有一百来等待买主的奴仆。
两间打通的厢房里头,站着好些人,年纪小的都拿绳索串着,稍大些的被打怕了,即使门开着、手脚松着,也不跑了。
屋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窗户跟门都开得窄,光线幽暗地透进来。牙婆舍不得点灯,便叫她们往前些站到光线下面来叫桑妩瞧见,左右门口、巷子里都有牙行的壮汉守着。
也是巧,当初转手阿盼的那位陈牙婆,此时就在汴京,就在这牙行,手里的女孩们已经换了一批。
若当初阿盼没遇上桑妩,恐怕也要跟随陈牙婆来到汴京,住在这样的小巷弄里,等待买主上门挑选。
到了门前,阿盼又不想跟着进去了。她初到船上不听话,陈牙婆打过她,她有些怕对方。
桑妩叫她去,买了人,少不得还得添些日用,怕一人拿不下,更何况:“你如今什么身份,将来什么身份,只有她巴结你的份,你还怕她?”
阿盼想想也是,自己保不齐是要当大酒楼管事的,还怕她?去!
不仅去,还得挺胸阔步地去。
陈牙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两位想看什么样的奴婢?女使、小厮、粗使丫头,我这儿都有。”
其实还有,那边穿着细布衣裳,颜色好的,是卖与人家做妾的。
只是她们两个小娘子,瞧着不似嫁了人,便没向她们推。
也没有主母自个儿上街,贸然上去问人家买不买妾这样没眼力见的,一般都是见独自个的官人、或等买主张口问了,这才介绍。
桑妩早与阿盼说好了,一会儿不管如何,面上都不能显出表情来,否则这陈牙婆忒精明,必定狠狠敲她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