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桥对望,那边的临水殿传来袅袅丝竹声,看来是官家在宴请群臣。桑妩挑了个地方,背对着水面波光,太阳便没那么刺眼。
走了这么久也累脚,便展开从家带来的布铺在地上,无视众人眼光坐下,开始了今日的买卖。
选择今日来金明池卖粽子的摊贩可真不少,大家都卖,不乏有粽子形状特别精致的“巧粽”。
样子好看,馅儿却普通,不过两粒小枣而已,捏成帆船模样,要卖十几文一个。
竞争对手这样多,好在桑妩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炉子。
点着炉子,开始热粽子,小锅咕嘟咕嘟的时候,香味也飘了出来。
粽子的香味或许不如包子那样张扬热烈,经过箬叶的裹缠,江米、咸蛋黄与卤肉的味道变得沉稳,只在方圆几十步以内撩拨人们肚里的馋虫。
早上才吃了那么点,现下又走了这么多路,阿盼肚子早饿了,才坐下,便剥开一个板栗肉粽吃起来。
头一天蒸了好几时辰,剥开的时候,那外头包裹着的箬叶好容易与江米分离,都拉出细丝了。
路人瞧了,闻见味儿,顿时也想起来,哦,今日是该吃几个粽子,去去毒。
见桑妩这儿花样选择多,一郎君买了好几样,并绿豆甘草薄荷饮子解渴。
结果饭食,先将竹筒里饮子一饮而尽,擦汗道:“好痛快!再来一筒!”
这会子冰还没化完,喝完后肺腑都通透了,吸气时带着薄荷的凉意,简直是炎炎暑日里的救星。
因为重,外加冰存不了多久,桑妩并没有准备太多饮子,结果最先卖光。
剩下吃了粽子黏嘴口渴的,只好去别的摊位上买水买茶。
卖得最好还是甜粽,赤豆粉烂粉酥,蜜枣蒸出汁水,甜味渗入江米里,原本雪白的江米被浸染成微润的淡黄色,加热后,吃起来整个粽子都带了淡淡的馨甜。
咸粽子卖得也不差,最经典的蛋黄肉粽,到中午时就几乎卖空了,选择板栗肉粽的人也很多,经典适口,老少咸宜。
里头的卤肉是桑妩特地挑过的,肥瘦参半,吃起来不至于肥腻,又不会完全瘦肉般塞牙缝。
原本准备了一天的量大半,下午时就卖得七七八八,只剩零星几个。
不过到了下午,龙舟已经赛完了,游园的人渐少,中午又都吃了东西,遂没几个光顾生意。
桑妩“哎”了一声,又钻到后厨里去帮阿余了。
裴序暗道今晚可以再来店里坐一坐,尝尝这“救赎”。
被鲁国公夫人几乎监视起来的赵若炳阴沉着脸,为了摆脱身后跟着的仆从小厮,特意加快了脚步。
只是他身体太重,就算用最快的速度看起来也只是与寻常人走路差不多。
“我说,够了吧!”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吼道,“我都说了我身体大好了,你们赶紧和我娘复命去,别整天盯着我了!”
跟着的仆人们面面相觑,俱不敢上前。
为首的那个在赵若炳身边时间最长,还算有点脸面,哭丧着脸,讨饶:“五郎,别再为难我们了,您好歹先把晚食给吃了!”
他们手上拎着的食盒里,装着的是鲁国公夫人命大厨房精心为赵若炳烹调的晚食。
大夫说了,赵若炳肠胃不好,要多食绿蔬,少油腻,鲁国公夫人便吩咐厨房每日都必须得有至少两道纯素菜,少油少盐才健康,今日送来的三菜一汤里,素的是藕片、豆角,一点荤腥都不见,荤的也没好到哪里去,汤更是清汤寡水。
赵若炳半是委屈半是怒吼:“滚,寒碜东西,小爷脸都吃绿了!”
两个不长眼的仆从,愣是捧着汤水凑了上去:“五郎,五郎,这汤是骨头汤,有肉的”
“去你的吧,把小爷当狗呢?!”他不耐烦地反手一挥。
“刺啦——”
好些日子不曾吃火锅,赵若炳还真想死了这口,也心心念念记挂着总拿软话硬呛他的桑小娘子。
平日里只有别人顺着他的时候,乍来了个不怎么顺着的,偏又生得娇模样,赵若炳想到就心痒。
哼还不愿做妾,赵若炳猥琐一笑,养在外面倒是也不错。
因被没尝过味的冒菜勾着,一下了晚课,蔺舒就冲在最前头。
隔远远的,香味就已经飘出来了。
竞争激烈,还有不少监生也目标明确地往这儿来,蔺舒忙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喊:“桑小娘子!某是第一位,先帮某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