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四娘无措地问,“阿父还能找到比表兄更好的姊夫吗?”
桑妩沉默片刻。
不能。
“炜炜,咱们来只是为了要些钱财。”
她垂眼道,“姑母不也给了么?”
桑清给的,已经超出桑妩意象中的很多很多了,足够度过眼下的拮据。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责怪人家的。
但……
也真的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子,再心怀感恩地将她当做最亲密无间的同性长辈了。
桑清给韦七娘插定后的次日,桑妩往正院去提辞行的事。
春寒料峭,白霜蒙地,天色还阴沉着。小径上,有早开的玉蝶梨花,洁如岭雪。
新生的嫩枝不堪负重,被缀满晨露的梨花压弯了腰。
桑妩从小径上走过,惊落一阵花雨。扭头,于雾蒙蒙的梨树间瞥见个颀然身影。
那人穿过晨雾。
桑妩眨眨眼,一摸眼睫上挂的露水:“世子?”
裴序脚下微顿,转面向她。
她朴素得无可圈点。
一身半旧衫裙,完全是刚来那日的行头。
但裴序回眸时,恰好有一阵软软的东风,拂过她的鬓发刘海。
女孩子淡淡的,不施脂粉,像是和晨雾里的梨花融为了一体,那湿漉漉的眼睫就如缀露花蕊,漾漾莹然。
裴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去做什么?”
他一身鹄白胡服,衬得人如玉如竹,反手握着剑,想是刚晨练完。
细算起来,桑妩与他仅有的几次交集都算不得愉快。
纵有同病相怜的处境,对方也十分懒得搭理她。
揣着这份自知之明,桑妩微微垂下头,侧身避让。
不意对方会问她:“去做什么?”
桑妩微讶。
想到人家是这府里日后名正言顺的主人,她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厚颜叨扰多日,是该回家了。真的多谢贵府这些时候的照顾。”
裴序深深看了她一眼。
其实刚刚晨练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园子里洒扫仆妇们嚼的舌根。
昨日桑清为裴琪与韦家女郎相看,将那支由一整块原石雕琢而成的飞天神女玉簪亲手插入了韦七娘的发间。
两家定亲的消息自然已在府中传开。
连园子里的粗使都议论得这般厉害,内院里,可想而知。
目光扫过她低敛眉眼,裴序淡淡开口:“你姑母不会答应。”
见桑妩懵懵地看过来,他绷绷嘴角,收剑入鞘,转手丢给了跟上来的童仆,随意地道:“你现下回去,你姑母脸上会不好看。更无异于告诉别人……”
“你心里实介意二郎的这门亲事。”他看着她,目光锐利。
桑妩:“……”
因他的话,实在尖锐。
她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