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方向,应是才从佛堂出来。
却不知有没有瞧见二人刚刚的举动。
桑妩盯着对方傻愣了好几息,直到听见裴琪喊了一声“阿兄”,终于反应过来,忙垂首见礼:“见过世子。”
裴序微微颔首。
裴琪看见童儿手里经文,笑问:“这是阿兄为阿父抄写的祈福经文么?”
“不是。”裴序眉间冷淡,“是给石州灾众供奉的。”
气氛沉默了片刻,裴琪有些尴尬。
他用拇指搓了搓拳:“对了……正想请示阿兄!过两日,我想为阿父抄经祈福,能不能借菩提明镜堂用用?”
裴序道:“好。”
这之后,裴琪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这人怎地还不走?桑妩颇有些不自在。当然,也可能是他存在感太强,其实时间才过去没几息,但每一瞬都像被无限拉长了似的。
桑妩咽了咽口水,提议道:“那个……”
“我们正打算去探视姑婿,世子既碰上了,莫若一道过去……”
他职位不便,眼下想救人,需得寻求外力帮助。
三叔父患病,祖母年迈,不宜大悲大喜,最好事成后再告知,大伯父……裴序想到少年那双被戾气缠绕的眼,迟疑了一下。
作为家族重点培养的后辈,绛郡公行事从不对裴序藏私。他是十分晓得这位大伯父的脾气的。
还是少年时,郡公府书房。
阳光里,绛郡公站在廊前修剪花栽,语重心长。
“四郎,管理家族庶务一如养花种菜,一旦出现危及主枝的劣根,理应如何?”
刚刚见证一位嗜赌成性被除族的族叔,少年自己看着大伯父手中剪刀干脆利落,那虫枝应声落地,答:“……当断则断,及时切割。”
大伯父赞赏地拍了拍他肩膀,欣慰道:“孺子可教。”
他道:“咱们这等人家,修身更应慎行,不可因一时顾念小情心软,败坏了门风。”
桑妩的声音越来越弱,一直到“去”的尾音,降得几不可闻。
桑妩被他哄着出了门,走到半道,发现路不对。
她正奇怪,裴琪神神秘秘:“今日出府吧,带你见识几个友朋,日后好在一起玩。”
桑妩张了张嘴。
这是人家的马,人家的车,人家的小厮。
人家是带金佩紫的公府世子,不愿意载她。
桑妩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看着那辆镶有裴氏族徽的马车淡出视线。
她老实地转过身,可表情明显还是不服气。
桑妩与她对视了片刻,叹口气,问:“不回去,是想等着人家开口赶,还是觉得你阿姊脸皮够厚,不怕丢人?”
四娘一双眸子执着清亮:“可表兄分明喜欢阿姊,阿姊就不想问清楚?”
桑妩知道她十分喜欢裴琪这小表兄,不光因对方家的权势,还因对方通晓吃喝玩乐,和他日常相处,的确是很开心。
她强调:“可他并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纵我去问了,真得一句‘非我所愿’,又有什么切实的用处呢?”
“只会比现在更难堪。”她蹲下身,“算我求你了,炜炜,别让人看伯府笑话。”
四娘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姑母怎地能出尔反尔……”
“别胡说。”桑妩严肃地截住了她的话。
她看了看窗外婢女们的动静,放低声音:“你身上衣、口中饭,哪一点不是姑母置办的?说这话,是想叫她寒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