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四五人,嘴里不干不净挂着亲眷,牙齿焦黄,胡子拉碴。
从衣领和袖口包的一层厚厚的油脂来看,最少七日没换衣裳了,说不定连澡也没洗。
才刚进来就熏跑了几个监生。
有个监生皱起眉:“这都谁呀?”
“都是附近的刺头,谁若招惹了他们,可有得好果子吃。”
蔺舒那天想找人撑场子去寻阿雁的麻烦,有兄弟就向他推荐了这几个人,故有些交情,“我听他们说,只要肯给钱,他们也愿意去帮你寻对家的麻烦。”
既然来了那就是客,谁也不能赶他们走。
“店主这儿什么做的好?把你们这儿卖得最好的都给老子端上来!”为首的鹰钩鼻发话了。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中气十足。
桑妩忙着别的,扬声道:“客人们可吃辣?吃辣的话,奴给客人们上个红汤锅子试试?”
“成。”
等锅的时候,桑妩先给他们上了免费的茶饮。
她走开后,几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然后哄笑起来,声大得震得桌上碗筷都在颤动,惹来旁边几桌的侧目。
桑妩虽不认识他们,但也看得出来对方不好惹。回到厨后将阿余拉至角落,叮嘱道:“要是一会这几人吃完就跑,咱们也别追,这年头亡命之徒不少,等后头告诉监市再看看有什么法子能拦住他们再来。”
阿余点头。
这时候她还满心眼以为对方是来吃霸王餐的。
“怎么还没好!”“景安,你被汤泼了?”
气氛缓和下来,是李公绰最先发现他的右臂上起了水泡,一连片的,大大小小十几数,因未及时冲冷搽药全都鼓了起来,看着十分可怖。
“小娘子我们烫伤药还有。”阿余最先反应过来,要去厨房拿,走到半路又一拍脑袋,折了回来,“好像被我放家去了。”
“不必麻烦了。”裴序面无表情。
桑妩叹一口气,知是自己造的孽,认命道:“何必赌气?”
裴序回看她,盯了片刻,看不出丝毫赌气的情绪。
明明和平常是一样的表情,桑妩却看出他铁定生气了。
李公绰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拽着还在吃碗底豆芽的杭劭识趣开溜:“吃好了吧杭监生?我也吃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多谢桑小娘子招待。”
他一溜烟说完,人就跑了,喊都喊不回来。
杭劭的那句“没吃好”也没得说出口的机会。
“阿婉。”
裴序修长的手搭在木桌板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一字一句唤她。
灯下映得他莹白如玉,整个人透着一股委屈与悲伤。
桑妩自认近来调理得很好,没防备还是差点被他这股子悲凉给带得伤感了,不由得恼怒:“先把那眼神收收,否则免谈。”
她嘱咐阿余离开时关好门窗和灶火。
而后领着裴序回家,让他在井边冲洗干净手臂上的油污,自己则去屋里找烫伤药。
找到出来后,见裴序竟还以原来的姿势站着,一动不动。
她费解,走上前去:“不是让你自个儿冲洗么?”
挽起自己与他的袖子,弯腰舀水,帮他冲洗起来,一面挑眉看他:“还是说徐大人习惯奴仆侍奉,不知道该怎么洗手?”
裴序垂眸,任由她动作。
桑妩小心地用布巾轻轻盖在他手臂上,将水吸干后,再轻柔地打圈,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周围。
裴序总算开口了:“为何瞒我?”
瞒他也就罢了,为何连李公绰也知道,独独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