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尚未入睡的官员闻声抬头,正要起身行礼,赵似已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脚下不停,径直往院內深处走去。
那里有几间偏房,是专门留给政事堂几位相公歇息的地方。
赵似走到那间最靠里的房门前,放缓脚步。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有人声传出。
他心中微定。还好,没睡就好。
他最怕的便是章惇等人已然歇下,届时想叫醒他们,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扉。
门內谈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传出来:“进。”
赵似推门而入。
房內陈设简朴,一榻一桌数椅,墙角立著个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
桌案上摊著几份文书,笔墨未收。
房內只有两人。
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鬚髮微斑,正坐在桌案旁,手里捏著一份文书,正是尚书左僕射章惇。
另一人坐在对面,身形清瘦,面白微须,神色温和,乃是中书侍郎曾布。
赵似目光一扫,便知蔡卞与许將不在此处。
他快步行至屋中,拱手行礼:“见过两位相公。”
章惇与曾布连忙起身,还礼道:“见过简王殿下。”
三人落座。章惇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殿下怎的这般时候来了?离早朝还早著呢。”
赵似苦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实不相瞒,今夜王府走了水,书房烧了个乾净。”
“府里乱成一团,孤也歇不安稳,索性早些来此候著,省得在府里添乱。”
“走水了?”章惇眉头一皱,“可曾伤人?”
“所幸发现得早,並无人员伤亡。”
赵似摇了摇头,“不过是烧了几间屋子,算不得大事。”
曾布点头道:“人没事便好。殿下来得早,这待漏院虽简陋些,倒也清净,正好歇一歇。”
赵似应了一声,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疑惑道:“怎的不见蔡相公与许相公?”
曾布道:“许冲元家中有些事,回去处置了,估摸著过些时候便来。蔡元度……”
他顿了顿,“他家离皇城近,不必来得太早。”
话音未落,章惇便冷哼一声:“子宣,何必替他遮掩?蔡元度分明是去樊楼吃酒去了,哪是什么家离得近?”
曾布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似心中暗暗摇头。
这章惇果然如史书所载,性如烈火,口无遮拦。
这话往轻了说,是私下里发牢骚;往重了说,便是当面指责宰执同僚失仪。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常朝,身在中书居然跑去饮酒,虽说不违律法,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他知此事不宜接话,便岔开话题道:“两位相公,孤近日读了些杂书,有几处不解,正巧二位相公乃博学之士,不知是否可指教一二?”
曾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简王年纪虽轻,却知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倒是个知分寸的。
章惇方才那话出口,也觉著有些过了,正有些懊恼,听赵似要请教,便顺坡下驴,捋须道:“殿下但问无妨,知无不言。”
赵似正色道:“孤近日读了陶谷公所著《清异录》,上面记载韩昌黎晚年好色成性,且服用壮阳药。此事……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