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池壁,双臂展开搭在火山岩的边缘,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
温泉水漫到他的胸口,白色的雾气在他周围缓缓流动。
他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肩膀宽阔,锁骨线条分明,胸膛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苏婉清在池边跪下来。
守则第三十一条附则二:呈递浴袍时,私人管家须在池边指定位置跪姿等候。
跪姿标准——双膝并拢,脚背贴地,脊背挺直,双手托举浴袍至眉际高度。不得直视业主身体,目光须落于水面或浴袍。
她跪在防腐木地板上,膝盖接触到木面的瞬间传来一阵钝痛——下午在储藏室跪了四个小时的膝盖还没有恢复。
她把浴袍举到眉际,目光落在水面上。
温泉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热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
她能看到水面下沈墨琛身体的轮廓——模糊的、晃动的、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你晚了。”沈墨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种闲聊式的随意。
但那种随意本身比任何严厉的语调都更让苏婉清紧张——它意味着迟到这件事对他来说甚至不值得生气,只需要被处理。
“对不起。储藏室的工作——”
“我不需要理由。”他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我需要的是结果。守则规定二十点五十分完成准备。现在几点了?”
苏婉清没有看时钟。她知道时间。二十点五十五分——也许五十六分。
“浴袍的熏香时间也不够。”沈墨琛继续说。
他依然闭着眼睛,但苏婉清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他不需要睁开眼睛就能知道一切。
“你提前取下来了。我闻得到。正常的熏香应该有一种层次感——前调是檀香,中调是雪松,后调是琥珀。你的浴袍只有前调。”
苏婉清的手指在浴袍边缘收紧。丝质面料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不是温度,是她的掌心在出汗。
“今天的处罚——”沈墨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色的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举着浴袍,跪在这里。直到我出浴。”
苏婉清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多久?”
“取决于我泡多久。”沈墨琛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四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你今天让我等了三分钟——你应该能理解等待的滋味。”
他重新闭上眼睛,头后仰靠在池壁上。
苏婉清跪在池边,双手托举着浴袍。
最初的五分钟,她的姿势还算标准——脊背挺直,手臂稳定,浴袍保持在眉际高度。
但到了第八分钟,她的肩膀开始发酸。
浴袍本身并不重——大概不到一公斤——但持续托举让她的三角肌和斜方肌逐渐进入疲劳状态。
她感到手臂在微微下坠,然后她咬着牙把浴袍重新举高。
第十分钟,膝盖开始抗议了。
下午在储藏室跪出的红肿部位正好压在防腐木地板的缝隙上,每一次微小的姿势调整都会引发一阵刺痛。
她试着把重心移到左脚——但守则规定双膝并拢,她能调整的空间极其有限。
第十五分钟,她的手臂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