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匯聚成流。
洪武三年!
这个信息如同重锤,敲在许清安心头。
他离开那纷扰尘世,远赴海外追寻天华时,尚是元朝至正年间,天下初定不过十几年。
而今,再度归来,蒙元已遁,大明初立,年號洪武!
时间是怎么流逝的?
距离他被捲入蓬莱秘境的那场风暴,人间已然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而若从他离开中土,远赴海外算起,更是已近七十寒暑!
再回忆到更久远的时间,那是他嘉定十年於青芝山突破凝丹,离开临安,距今154年!
是他获得传承后修炼的第162年!
是他出生至今的第179年!
近两百载载风云变幻,王朝更迭。
於他,却仿佛只是海外漂泊一甲子,秘境潜修二十春秋。
这种时空交错之感,令他心生无限唏嘘。
接下来,许清安循著过往记忆,去了几处昔日曾短暂驻足、或有故人踪跡之地。
荆湖之地,他当年曾逗留过的一些村镇,早已物是人非,连地名都几经变更。
他曾与白鹤歇脚过的君山道观,已然破败,仅存断壁残垣,观中石碑记载,此地毁於元末乱军之中。
他沿著长江东下,刻意放缓了速度,既是观察这新朝气象,亦是梳理自身心绪。
沿途所见,民生虽仍艰苦,但相比元末那种令人绝望的压抑与混乱,终究是多了一份秩序与希望。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那股子向上的生气,是掩饰不住的。
这让他想起了百年前,於北大都市井中感受到的蒙元新立时的气象。
只是那时,他是异族统治下的南人,冷眼旁观。
而今,虽超然物外,却因同源同种,心境终究有些不同。
这一路行来,见山河依旧,人间已换,那种深刻的疏离感与沧桑感愈发浓重。
他仿佛一个误入时光河流的旅人,与这个崭新的时代,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的脚步,最终转向了东南,转向了那座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城市——临安。
青虹掠空,瞬息千里。
熟悉的西湖山水再次映入眼帘,只是湖畔的楼阁亭台,大多换了模样。
少了几分南宋时的綺丽纤巧,多了几分明初的简朴实用。
城市依旧繁华,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但那“暖风熏得游人醉”的靡靡之音早已不闻,空气里瀰漫著的是务实甚至略带紧张的气息。
他隱匿身形,如同一个幽灵,漫步在熟悉的街巷。
清河坊、御街、朝天门……地名犹在,景致已非。
他曾居住、行医的保安堂原址,如今是一家绸缎庄,门庭若市,再无人记得百多年前,这里曾有一位“许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