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心中清楚,盟约虽以国法定之,然人心难测。
朝中那些主战的骄將意气难平,若二王归途有失,天下必將再起烽烟。
非以至诚结之,不足以安其心,亦不足以慑服朝堂诸臣。
於是酒过三巡,刘秀放下酒杯,语气诚恳道:“二位皆是人中龙凤,能与二位生於同世,实乃幸事。朕常在想,若非这乱世,或许我等,真能成为田垄间把酒言欢的挚友。”
孙景与云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动容。
孙景试探著问道:“陛下今日所为,不怕日后朝中再生非议?”
“非议?”
刘秀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沧桑与释然,“朕这一生,听过的非议还少吗?从一介布衣到九五之尊,朕早已不在乎那些虚名。朕在乎的,是这天下苍生能否少受些苦。朕知道,你们心中仍有顾虑,怕朕今日之约,不过是缓兵之计。”
“但朕和你们说几句真心话,朕真的累了,这天下也累了。”
“我刘秀,如果不是因为天下大乱,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真的情愿回到南阳,去当一个安安稳稳的农夫。”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跟著我,从河北一路打到现在的老兄弟们,再白白地送死了。”
“也不想再看到那些早已流干了血与泪的无辜百姓,再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够了,真的够了。”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走到了露台的边缘,指著那奔腾不息的洛水,用一种发自內心的真诚,立下了那足以流传千古的誓言!
“——我,刘秀,今日在此,以洛水起誓!愿与吴王孙景、蜀王云辙,结为异姓兄弟!”
“此后,但使二位贤弟心大汉,不生叛乱之念,朕必以诚相待,有朕一日,便绝无加害之意,更无削藩之举!”
“我等兄弟三人,当共保汉室江山!使我大汉百姓,再无离乱之苦!”
“此誓,天地为鑑,洛水为证!若违此誓,有如此杯!”
说罢!
他將手中的白玉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玉石俱焚!
孙景与云辙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刘秀那双充满了真诚与决绝的眼睛,心中早已被刘秀深深折服!
二人同样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將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后,对著刘秀,郑重地一拜到底!
“——大哥!”
……
……帝知吴以水师、蜀以工巧兼之地利,未可遽下,遂遣使招抚。
……吴王孙景、蜀王云辙亦感天下疲敝,民思安寧,乃皆允之。
……帝与二王会於洛阳……约曰:吴、蜀皆奉汉为宗主,称臣纳贡,然其国中军政、財税皆可自主……天下遂安。
……帝与二王宴於南宫,宴中,帝指洛水誓曰:“朕愿与二王当如兄弟,共保汉室江山,使百姓再无离乱之苦。”二王感其诚,皆泣,拜为兄弟。
——《后汉书·光武皇帝纪》
……
……这段歷史最精彩之处,无疑是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的“洛阳和会”。刘秀在军事征服吴、蜀受挫后,没有选择穷兵黷武,而是以一种极具政治智慧的方式,承认了江东和巴蜀的独特性,创建了一个“一国三制”的全新帝国结构。这里不得不讚嘆刘秀的政治智慧,无疑是一位优秀的开国皇帝。刘秀没有拘泥於任何一种单一的模式,而是以惊人的现实主义精神,將云毅留下的多份“遗產”重新整合,最终建立了一个更加复杂、多元且充满活力的“后汉”王朝。它將三个地区最核心的优势——中原的政治正统、江东的財富、巴蜀的技术——通过一种制度化的方式深度绑定。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宗藩关係,更像是一种原始的“邦联”或“特殊经济技术区”的构想……
——《大汉王朝兴衰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