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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和起因(第3页)

有了这样的平等协商,然后签订圈地协议,彼此当然就心平气和了。

二是英国人崇尚法制,法律意识强

协议圈地当然好,可是如果各方意见不一,其中某一方尤其是圈地方想加快进度、快刀斩乱麻,这时候又怎么办呢?无非就只剩下“强拆”了。

但圈地运动中的“强拆”依然是在法制轨道上进行的,并不是我们今天的这种“瞎来腔”。中世纪的英国法律已经很健全,佃农们知道,最能保护自己土地利益的是公簿持有地产权,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土地证”。自己拥有土地证,就不怕任何人乱搞,更不用担心半夜里还会有人来强拆。

所以,当时英国的圈地运动进展缓慢,主要原因之一在于这些农民懂得通过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权益(当然其前提是有完备的法律,并且各方尊重法律,不会因为“领导”的一句话就全部推翻),暴力抗拆还在其次。

例如,1468年英国的法律规定,公簿持有人在自己的土地受到侵占后,可以向法院起诉侵占份地的领主。到伊丽莎伯一世时,已经建立了一套明确的公簿持有地权益保护规则。与此同时,16世纪的英国,庄园佃农中大多都拥有庄园法庭开给他们的土地所有权的资格证书副本。不用说,这时候领主如果得不到公簿持有人的同意,就很难强行圈地,否则就是违法行为。因为这时候的庄园佃农与领主之间已经没有了人身依附关系,只有法律契约关系了,所以谁也不怕谁,而且有理说得清。

1300年,埃尔顿庄园法庭就审理过这样一起案件:一位领主起诉19位茅舍农,指控对方没有给领主的马车装草;可是对方认为,从来就没有谁规定自己有这种装草义务,所以不装是对的。法庭仔细查阅了有关佃户劳役的惯例,上面确实只有记载这些茅舍农需要在地里或领主的庭院中把草堆起来的义务,并没有记载还要把草必须装上马车的义务。也就是说,领主指责这些茅舍农的要求确实是“过分了”——他们愿意把草装上马车再好不过,可是如果不愿意,你也没办法。最终,法院判决领主败诉。

所以能看到,英国虽然也曾经发生过反对圈地运动的农民起义,但很少,绝大多数都是在法律框架下平稳进行的。即使是农民起义,他们也相对有秩序。例如,1607年就爆发了反对圈地的农民**,大批农民在北安普顿郡、沃里克郡、莱斯特郡聚集,但他们的主张主要是尽自己的力量打开被圈占的土地,并且把这些土地弄平整,既不触及任何人身、物品,也没有其他暴力行为。后来,国王派军队前来维持秩序,回去后马上组织了圈地调查委员会前来了解情况,平息矛盾。但即使如此温和的农民起义,在圈地运动中也很少见。

所以说,英国的社会环境有其特殊性,这还可以突出地表现为,即使它们发生农民起义也不想改朝换代,而只会提出修改宪法的要求。

例如,1381年英格兰就爆发过一次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可是最终他们不过是向国王提出了五项条件,一是废除农奴制,二是废除劳役制,三是降低地租(降到每英亩4便士的水平),四是除非自愿并有正规契约否则任何人不用服役任何人,五是买卖自由。看,这样的农民起义是多么宽松和理性,说是工会派代表与资方交涉也不为过。

由于尊重法律和契约,所以任何人维护自己的权益就都有了最起码的法制保障。正因如此能看到,18至19世纪英国圈地运动风起云涌,并不是庄园主欺压农奴的结果;恰恰相反,是这些农民们看到一家一户分散耕种的弊端后,迫切希望通过规模化耕种来提高劳动生产率,才纷纷呼吁议会废除原来的反圈地法的。

这也是18世纪英国圈地运动之所以能在议会法令下进行的真正原因——凡是提出圈占土地的人,只要能得到该圈占土地面积五分之四以上的人同意,这项申请就能顺利获得通过。有了这样的民意基础,就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三是国王和议会的体恤民情

英国国王和议会虽然属于统治阶级,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但是他们也因此更能体会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原理,所以在很多时候还是会从百姓角度来考虑这项政策是否适当、值得推广。

具体到圈地运动来说,当他们了解到圈地运动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尤其是接到农民递交的请愿书后,纷纷采取措施反对和限制圈地运动。例如当时有一份请愿书上就这样写着:“羊和牛马在赶着上帝勤劳的子民”、“自绅士成为畜牧业者后,贫穷的工匠从未快乐过。”为此,政府推出的措施主要有1489年议会通过的圈地条例,反对推倒房屋、把用于农耕的土地改为牧场;1514年至1515年间议会再次通过法令,要求把原来被摧毁的房屋立刻恢复重建,被圈占的土地要立刻恢复为耕地(复耕)等。

英国圈地运动远不是真的“羊吃人”

有人会问,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英国的圈地运动还很文明、守法什么的,那为什么会有著名的“羊吃人”一说呢?说到底,这主要是读者受一些经典学术著作影响和舆论误导的结果。

“羊吃人”这句话最早出现在人文主义者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一书中。作者作为人文主义者,当然更关注人文而不是法律角度。

这个比喻尤其是经过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批判圈地运动的一番文学夸张后,更使得圈地运动臭名远扬。众所周知,马克思是革命导师,他考虑问题更多的是从阶级、革命、政党角度来进行的,况且他的原意也并不是认为圈地运动、而是指资本主义是“羊吃人”。

例如,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认为,资本主义的罪恶在于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而不是下面所说的“抢劫”),用剩余价值积累资本就叫资本主义积累。可是在剩余价值问题出现之前,那些“资本家”和“工人”又是怎么形成的呢?马克思认为,是原始积累——圈地运动中的抢劫者用抢劫土地的手段成了最初的资本家,失去土地的农民便成了最初的被剥削者。

容易看出,圈地运动处在资本主义之前的一个阶段,它再多只是促使了资本主义的发芽。也就是说,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指的“羊吃人”中的“羊”,并不是托马斯·莫尔所说的圈地运动,而是指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翻遍《资本论》全书,也看不到“资本主义原始积累”这句话,因为马克思要批判的正是“资本主义积累”而不是圈地运动的“原始积累”。包括列宁,列宁也无数次提到“资本主义积累”,但从来没有提过“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即圈地运动),他后期更是指出“必须把资本主义基础上的资本积累和所谓原始积累区别开”。

那么,是什么时候大家一致认为马克思所说的“羊吃人”是指圈地运动的呢?是20世纪30年代,前苏联为了彰显资本主义的“血和肮脏”,硬生生地把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说的圈地运动,从资本主义的前一阶段“搬回”到资本主义阶段中,“栽赃”到资本主义头上。

当时的情形是,苏俄[1]在取得十月革命胜利后无偿夺取农民的粮食,为了为这种做法寻找一种理论依据,著名的布尔什维克学者B。M。斯米尔诺夫在《真理周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既然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积累之前先要有所谓的原始积累,那么我们在“社会主义积累”之前也必须首先有“原始积累”,用“社会主义原始积累”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相区别。

请注意,这里是他率先提出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说法,移花接木地让人误认为这是马克思的理论,然后就推出了苏俄的“社会主义原始积累”,为无偿剥夺农民做辩解,认为社会主义苏俄在能够按照计划经济规律实现“社会主义积累”之前,同样必须以强制手段“剥削”农民来建立国营经济(因为苏俄没有殖民地可供剥削);虽然从经济实质上讲,这和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一样,但还是有本质区别的,那就是社会主义原始积累依靠国家机器具有更大的强制力,因而积累能量也更大。

这一说法很快就被当时的苏俄理论界普遍接受了。但显而易见,用剥夺农民来建立“社会主义积累”总让人觉得怀疑,至少是心里不舒服,因为在这么说,社会主义也是劳苦大众基础上建立的制度,又怎么能拿“自己人”来开刀呢?于是,“社会主义原始积累”这个术语从1922年开始便不再提了,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一词却因为能显示资本主义的“血和肮脏”,在20世纪30年代用得越来越频繁,让人觉得仿佛原始积累真的是资本主义一个必经阶段似的,并且还上升到一种“规律”的角度来认识。[2]顺便一提的是,托马斯·莫尔为什么当初非要“没事找事”地说出这样一句“羊吃人”、引起后人这么多是非来呢?原来,这缘于他的一个误会。

托马斯·莫尔(1478-1535)是欧洲早期空想社会主义学说创始人、才华横溢的人文主义学者,曾经担任过律师、英国国会议员、财政副大臣、大法官(地位仅次于英国国王)等,1535年被判斩刑处死。

1515至1516年间,托马斯·莫尔在出使欧洲期间,利用业余时间用拉丁语写了一本《乌托邦》(全名是《关于最完美的国家制度和乌托邦新岛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书》),虚构了一个航海家航行到一个幸福、理想的国家“乌托邦”的故事,在历史上第一次表达了消灭私有制、建立公有制的愿望。而实际上,他是要用这本书来讽刺欧洲的君主专制制度,这样才间接地引出了对圈地运动“羊吃人”的批判。

那么,托马斯·莫尔又是如何误会圈地运动这一概念的呢?原来,圈地运动并不是要暴力驱赶农民(这种情况虽然也有,但很少),而是往往涉及到向佃农夺佃的问题。

这就又要引出当时佃农的三种不同身份来了:

一是自由租佃农。他们只要象征性地缴纳一点地租,就可以自由地保有土地。这种佃农人数最少,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

二是习惯租佃农。他们的租地合约没有固定期限,一般可以一直租下去,直到佃农生命结束,有的甚至还可以通过缴纳不固定的继承租给子女继承。这种佃农人数最多,约占总数的五分之三。

三是短期租佃农。他们的土地租期虽然也不确定,但期限却不长,不必等到佃农过世领主可以随时收回。这种佃农人数较少,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二。

在这其中,部分持有庄园法庭立案公簿的称为公簿持有农,也就是说他们是办过法律手续的,受法律保护。但在佃农看来,公簿不公簿不是最重要的,更主要的是租期长短。理论上说,如果这块土地可以让我无限期地租下去,这和这块土地是属于自己的又有多大区别呢?

所以在圈地运动中,最安全的是自由租佃农,后面两者冲击最大——不用说短期租佃农随时随地可能会被领主收回土地了,就连习惯租佃农在租约到期后领主不再租给你你也毫无办法。

要知道,土地是这些佃农唯一的生活来源,失去土地也就意味着彻底断了他们的收入来源,就只能成为农业工人或进城打工了。但你托马斯·莫尔同情他们可以,你有自己的阶级立场和其他目的也不是不行,但却不能以偏赅全地歪曲事实说成圈地运动全都是被人用暴力赶走的,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

就拿英国圈地运动中受冲击最大的莱斯特郡来说,它位于历史上实行敞田制的中心地带,95%的土地是农耕地;可是几百年间被圈占为牧场的农耕地也不过只有十分之一,可见“羊吃人”的情况并不严重。

[1]“苏俄”是苏联的前身。苏俄的全称是“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1917年11月7日成立,1922年12月30日被苏联(全称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所取代。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改为“俄罗斯联邦”,简称俄罗斯。

[2]秦晖:《拒绝原始积累》,载《读书》,199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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