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弯腰拾起雪地里的木屐,追过去堵在他身前,“你别闹了。”
“我闹?”裴倦勃然发作,抬手指向来处,“你心里的人在那里,你管他去——我便闹了又如何?我自闹我的,便死了同姑娘也不相干。”
“你明知不是这样的。”尚琬忍着气,“再这么说,我可当真了。”
“什么?”
“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当真去了。”尚琬道,“我才同崔炀说我要退婚,此时回去——怪没脸的。”
裴倦困惑地皱眉,“说什么?”
“我说——我今日寻崔炀退婚去。”尚琬重复,“恐怕你这小心眼同我闹,才寻了个买糕的由头出去。原本退了婚,我回来时糕也是要给你买的,谁知出这种事?”尚琬看他神色不似先时癫狂,故意拿捏他道,“你再不讲理,我可走了。”
裴倦咬牙,“骗子,又骗我。”
“我没有。”
“骗子。”
“行,就当我是骗子——你为了个骗子冻成这样,有意思吗?”尚琬蹲下去,把木屐并排放在他足前,“还不穿上?”
裴倦不动。
“穿上。”尚琬道,“冻出个好歹,没的叫我心疼。”
裴倦分明听见,用力咬唇,“你才不会,我死了你正好如意——骗子。”
尚琬看着男人晶莹的一双足雪地里渐渐发紫,抬手一探握在他足踝上,“穿上。”
裴倦冻得发木,被她温热的手一触便麻痒难当,他站在风雪里,看着她蹲在身前,握住自己的足,视觉和知觉一同遭受暴击,几乎承受不住,哆嗦起来,“你做什么,你别——”便本能地退一步,双手撑住水廊围栏。
连日大雪,岗石围栏上积的雪变作坚冰,又落上厚厚一层积雪,他这么按上去便是一滑,身体没了支点,倾身要倒。尚琬一眼看见,连忙站起来,却只来得及拉住他的胳膊。
裴倦跌坐在地,一只手被她攥着。仰起脸,黑发坠在雪地里,孤鬼一样,伶仃地看着她。
尚琬居高临下看着他,男人面上凝了一层白霜,口唇冻得发乌,看一眼便知逃不过一场大病。她一时无语,“你究竟在怕什么?”
裴倦咬牙,“你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尚琬道,“我是骗了你的财,还是骗了你的色?”
裴倦被她怼得无言以对,双目出火,恨恨地瞪着她。
尚琬只觉这厮又可气又可怜,还有一点好笑,“殿下这么生气,若为了财,我还与殿下,若为色——”清一清嗓子,“你也欠我,咱们只能说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5章难受难受得很。
裴倦听见“两不相欠”四个字,气得抓起一握雪,向她兜头摔去,“你怎么敢说两不相欠?”
尚琬偏一下头避过,仍有碎落的残雪落在肩上,抬手掸了去,忍着气道,“殿下今日不高兴,我走了,明日再说。”
裴倦涨得通红的脸瞬间褪了血色,惊恐地看着她。尚琬立时就要心软,却没得台阶下,转头见侍人抬着软桥过来,斥一句,“轿来了,你赶紧回去吧。”转身便走。
慢吞吞走不到三步,只听耳后风声袭来,尚琬强忍住没有躲,便听“砰”一声闷响,雪团子在她肩际炸开。
裴倦跌坐原地,眼圈红得要滴血,恨恨地瞪着她,“你真要走——不如先杀了我——”
尚琬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久久叹一口气走回去,往他身前蹲下,“殿——”一语未毕肩上一沉,男人合身扑过来,压在她肩上,张口便咬在她颈畔,他仿佛想要一口咬死她,却使不出像样的气力,啃噬一样,挠得她痒痒的。
尚琬大惑不解,“你究竟在怕什么?我只喜欢你一个,没有别人,真的。”
裴倦被她抱着便觉软弱,想挣脱,神智却泥足深陷在这样的温情的骗局中,舍不得离开,只能恨恨地埋怨,“骗子。”
“我不是。”
“骗子。”裴倦道,“你连骗我都不肯好好地骗,你连骗我都在敷衍我,你但凡仔细点不叫我发觉也罢了——”他越说越恨,只觉难受至极,却又无计可施,“你骗就骗了,但凡你肯好好地骗,你骗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尚琬听懂了,纠正,“我没骗你。”
裴倦原就摇摇欲坠的坚持瞬间溃散,沙堤入海一样泻了一地,只能用力勾着她,无声地哭。
侍人抬着软轿过来,一眼看见秦王摔在雪地里,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尚琬,脸庞完全掩在尚琬颈畔,不知做什么。众人无不惊骇,低眉敛目立在原地,无一人敢言语。
尚琬见眼前情状不像样,“回去吧。”
裴倦只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