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分明看见——”崔炀怔怔道,“他已经有一颗了。”
“心中喜欢的人,给他什么也不会嫌多的。”尚琬道,“我只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一两颗珠子又算什么?”
崔炀流了一地的血,又赤着半身躺在雪地里,竟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眼前渐渐生出光晕,又汇作艳丽霞光,笼罩着他。
他自知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极轻地吐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要去了……你们——”便阖上眼,“你们便好好的吧。”
尚琬急叫,“崔炀——”翻着眼皮看时,瞳孔都有些要散了。此时腹部伤处血流已变作鲜红,臂上却还是乌色,脉搏已经几不可见——耽误不得。
尚琬把乌焰珠塞在他臂上伤处,撕一块衣襟缚住,又草草裹上腹部伤处。将他拉上马匹,自己一跃而上,往中京狂奔而去。
正化门守卫认识尚琬。见二人如此狼狈过来,急问,“小姐这是怎么?”
“快——命人去搜——”尚琬急道,“越姜在京畿,此人危险,务必拿下!”
打马往东临坊去——侯随奉旨伺候秦王,如今一日倒有十二个时辰在秦王府。
今日皇帝岁山冬祭,因为秦王病着不好走动,宫里一早送来冬祭的膳食。侯随给皇帝请过平安脉,便顺道提着带去东临坊。
却是直到近午也不见秦王露面,问半夏时,说一直睡着没醒。秦王这个病,食睡都少,一日日拿命熬着的——侯随第一次听见秦王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便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用药精准,竟有如此进展?
午错后里头终于叫进,侯随提着食盒到藏冬院。秦王看着刚洗浴过,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拢着件浅青的中单,果然睡得好,不似往日惨白,竟如羊脂玉瓶日下生晕,如珠似宝。
秦王靠在枕上,看着他手中食盒,“你一个大夫,几时改作厨子了?”
果然心情很好,有闲心逗趣。侯随道,“陛下命给殿下的冬祭吃食,因臣正好过来,一同带来——殿下尝尝?”
“宫里能有什么可吃的?”秦王看都懒怠看一眼,“一会有玉茶糕,你来得巧,一同尝尝。”
侯随直到此时还不见尚琬,又见秦王暗暗欢喜模样,“姑娘这是给殿下买糕去了?”
秦王低头,却不言语。
“这种事打发下人去也就是了,姑娘实是偏着殿下。”侯随立刻凑趣,“在离岛时,因殿下喜欢椰浆,一日三餐不见断的。”
秦王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的,强忍着不露出来,“自离了离岛,有日子不见了。”
二人正说着闲话,外间一阵嘈杂。侯随便站起来,“臣出去看看——”
半夏掀帘入内,隐隐有慌张之色,“殿下,外头想请侯先生——出来一下。”
侯随还不及说话,秦王已经坐起来,“尚琬怎么了?”说话间面上血色褪尽,白得跟鬼一样。
半夏恐怕吓着他,不敢隐瞒,“姑娘没事。是——是小前侯。”——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4章财还是色财还是色
尚琬带着崔炀狂奔到秦王府。门房处见他二人血淋淋狼狈模样,俱唬得不轻,拥过来抬了崔炀下马。尚琬急问,“侯随可在这里?”
“刚来,正给殿下——”
“去叫他来。”尚琬一口打断,“快。”
侍人看见崔炀半死不活的模样也知道耽误下去必定要出人命,应一声拔脚便跑。
“等等——”
侍人已跑出十数丈,闻言转身。
尚琬道,“你只管叫侯随快点来,不要惊动殿下。”
“是。”
尚琬转身走入侧边小厢房。崔炀一动不动地,平卧放放在床上。因为一直没有好好地止住血,又兼马匹颠簸,衣裳被鲜血浸得不堪,所幸冬日寒冷过甚,血流缓和,才没叫他失血过甚而死。
不一时听见脚步声杂沓而来,侯随急奔进来,一眼看见崔炀情状,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怎么了?”
“被人暗算了。”尚琬飞速道,“中了两箭,一箭在左下腹,一箭在右臂。”停一停才道,“箭上淬了剧毒。”
侯随一只手搭在崔炀颈上试脉搏,一只手翻着眼皮察看瞳孔,口里道,“看着倒不像剧毒入腑的模样——你错看了,还是已经拿到解药?”
“我有解毒的——”尚琬一句话没说完,腕上一紧,被人攥住,便被扯往一边。尚琬抬头,便见裴倦立在自己身前,目光凝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他看着尚琬,尚琬却也打量着他——男人应是刚从榻上起来,虽然裹着厚厚的狐裘,露着一点衣摆却是薄薄的中单,散着发,赤足踩着木屐——想是得到消息也不及穿鞋便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