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只是成个亲的事,劳动秦王郑重至此。
崔克俭面上挂不住,忍着脾气道,“殿下何故做此玩笑?”
“不是玩笑。”秦王应一声,转向皇帝道,“臣今日求见陛下,乞陛下赐臣同尚小姐做此婚配。”
崔克俭勃然发作,“殿下这是在折辱臣下?”
徐肃深知自己这个学生脾气,话一出口便无转圜,便不肯掺和。刘策却一心向着秦王,强行解释道,“殿下刚回京,必不知其中内情,崔相稍安勿躁。”
崔克俭便问,“殿下可知尚琬同小儿久有婚约?”
刘策顾不得皇帝在旁,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求秦王说一声“不知”。
秦王却跟没看见一样,“知道。”
“知道你还——”崔克俭说着就要冲上前。刘策拉住,斥道,“崔相怎敢御前失仪?”
“御前折辱臣工的事他都做得出来,我御前失仪?”崔克俭叫一声,“裴倦——你欺人太甚!敢与我去先帝灵前分辩?”
秦王笔直立在御前,淡静地看着他。
崔克俭世家出身,便先帝在时,对他都客客气气,这么些年因着秦王更是半点气不曾受,一个婚约其实不算什么,只当着众人丢脸,实在忍不得。扑身跪在皇帝跟前,“陛下替臣做主。”
皇帝已经拿定主意,站起来指着二人骂,“你们——一个秦王,一个副相,为了个女子指责谩骂,你们不嫌丢人,朕嫌丢人。”
徐肃忙着跪下,其余三相面面相觑,一同跪了。秦王迟疑着,也跪了。皇帝向秦王看一眼,居然没有出手相扶,“今日之事实在丢人,不许一个人再提起。”
众人七零八落地应了。
皇帝又道,“崔炀遇刺,听说伤势沉重,崔相不必在朕这里,回去照看崔炀吧。”
崔克俭猛抬头,“陛下——臣——”
“此事朕自会给你个说法。”皇帝看他一眼,“朕盼你也想清楚,你脸面要紧,还是皇家脸面要紧。”
崔克俭灰头土脸的,“臣遵旨。”
“至于你——”皇帝连“叔父”都不叫,指着秦王道,“朕看你亦是张狂过甚。去列祖列宗灵前跪着,好生思过。想清楚再出来。”
徐肃听得心中一动,悄悄转头,同情地看一眼崔克俭。
那边秦王已经埋身下去,“臣遵旨。”
崔克俭起身退走,徐肃也忙作辞,引了诸相一同退出内书房回去。
皇帝看着众人离开,僵着脸道,“你还跪着给谁看呢?”
裴倦慢慢仰起脸,恳切道,“臣多谢陛下成全。”
“起来吧。”皇帝俯身拉住他胳膊,“叔父怎么知道我答应了?”
裴倦就势起身,“陛下不答应,就不会罚臣了。就像以前陛下——”他自觉此话有恃恩图报的意思,剩的话便不肯说。
“就像以前我同崔炀和亦然他们抢东西,叔父罚我,都是罚给他们看的——叔父罚了我,必是要偏着我的。”
裴倦看着他笑,“如此——多谢陛下偏着臣。”
“我不偏着叔父,能偏着谁?”皇帝摇头,“什么人不好,偏要那个尚琬,还偏要跟崔炀抢,抢也就抢了,悄悄同我说,什么不能依着叔父?定要当着人家的面抢。先帝行注中说叔父自小任性,我今日算见着了。”
裴倦低着头不言语。
“我这里什么都好说——只是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9章神主殿这里倒清静些。
裴倦毕竟在雪地里受了大寒,侯随虽行过针,夜间仍然烧得厉害,他心中有事不肯睡,百般地缠着尚琬说些胡话,尚琬只能陪着,总算到天近明时退了热,睡过去。
尚琬看着他折腾一夜,想着次日必定起不来。谁想睁开眼便见身畔枕褥冰凉——没有一个人。这厮当真等不得了,病成这鬼样子还要入宫退婚。
尚琬爬起来匆匆洗漱了。正待打马入宫寻他去,半夏走过来,“崔夫人请姑娘。”
“她找我——”尚琬迟疑着,转念一想现在去宫里也只能在外御城等,便应了。自换了衣裳,往暖阁去。
崔夫人正喂崔炀吃药。这才一夜不见,崔炀已熬得不成人样,失血过甚的脸庞青白色,颊上飞着诡异的红晕,口唇亦是青白,烧得焦躁起皮。闭着眼睛辗转着,口里说些胡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崔夫人用匙舀着喂他,喂一小匙要等半日才能咽下,再喂第二口。崔夫人一边喂着药,一边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