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口一个罪徒,怎么,你判的?”
这一声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尚珲循声转头,便见人群中一人越众而出。亦是少年模样,一身束袖乌衣,也戴金冠。
崔炀——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98章拉偏架尚家兄妹在旁拉偏架
裴季然转身,“崔炀?”便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你都能在这里,我怎么不能?”崔炀哼一声,“法无定案不可结——你一口一个罪徒,案子你判的?还是你亲眼看到判状?”他一路说一路走,走到门边停住,堪堪阻在裴季然同尚家兄妹之间。
裴季然目光从崔炀面上掠过,又移到尚琬面上,走了四五个来回,忽一时冷笑,“你这么知道底里,必是你判的吧?我哪有你小前侯这么大的能耐,杀人案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朝律是你写的?”
崔炀勃然发作,“你再说一次?”
“我说了又如何——”裴季然梗着脖子道,“仗着出身家世,视律法如无物——”
崔炀听着,抬足一脚踹过去。裴季然一个不防吃一记窝心脚,摔出去丈余,这一下疼得钻心,四脚朝天挣了半日,喘着气爬起来,“姓崔的——”
两个世家子当众打架,围观众人无不兴奋,哗然起哄,鼓噪声四起。
裴季然脸上挂不住,抓着扶栏爬起来,“嗷”地一声扑过来。崔炀也不避,双足一沉稳住下盘,伸手抱住他双臂。裴季然伸腿绊他,崔炀应声倒地,两个人滚在地上,角牛一样缠作一团。
围观众人瞬间尖叫,有人拍栏起哄,有人撮唇嘘闹,冷水入了热油锅子一样沸腾起来。
尚珲看得一个头胀作两个大——这二人一个赵王殿下,一个崔氏小前侯,急叫,“还不停手?市井之间打成这样,脸面不要了?”
哪里有人理他?不要说斗得正酣的两个人,连围观看戏的都没人理他。
尚琬看着裴季然翻翻滚滚到了自己足边,装作没看见,毫不客气一记黑脚踩在裴季然臂上。裴季然这一拳正要向崔炀右目挥过去,骤然被她踩住,动弹不得。崔炀眼疾手快一拳挥过去。裴季然这一下失了先机,被动捱打。
崔炀翻身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往他身上招呼。
尚珲要去拉,尚琬拦在前头,“这二位都是陛下宠臣,哥哥不好拉偏架。”
尚珲脸一黑,又不好说“拉偏架的明明是你”,半日没说出一个字。
正闹作一团,赵王内卫久不见裴季然回去,从楼下上来找他,上楼便见赵王被人按在地上打,唬得大惊失色,抢过来救了裴季然脱困。
崔炀被人往后掀出去,眼见要一头撞在门框上,尚琬忙伸手托一下。崔炀侧首见雪白一只手攥在他臂间,转头见尚琬在侧,慢慢站直。
尚琬却没有看他。裴季然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堪堪站直,衣裳撕得七零八落,衣襟散着,这也罢了,面上跟开了染料铺子一样,鼻青脸肿的,眼眶也乌了一块。恨恨地盯着二人,咬牙切齿道,“都给我上——拿下这对狗男女。”
赵王内卫虽然不认识尚琬,却认识崔炀。领头一个便踌躇起来,“殿下,是小前侯——”
“拿的就是小前侯!”裴季然猛地拔高音调,抬足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身上,“还不去。”
那人被踢懵了,不管不顾拔刀招呼,“给我拿下——”便听刀刃出鞘声不绝于耳,白刃夺目,向崔炀逼过来。
尚琬正待说话,这边崔府内卫也从侧边掩袭过来,又是一连片刀刃出鞘声。
虽然都是各府内卫,但两边俱是训练有素官卫规格,连拿手中兵器格都是官制,一般无二——正经的官家人对官家人。
尚珲越前一步,“你们都失心疯了?这里是中京,天子脚下,成何体统?”拔高嗓音喝斥,“收了兵刃!”
裴季然正疼得钻心,“你是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我是北府卫大都督,中京防卫,是我职责。”尚珲慢吞吞走过去,欺在赵王内卫刀前,那人果然不敢欺近,拿刀的手不由自主往后退一点。尚珲伸手握住刀柄,稍一使力,那人“啊”地一声大叫,刀刃便易主。
尚珲回头,“小前侯——”
崔炀转头看一眼自家府卫,“收了。”崔府众人果然默默收刀回鞘。
尚珲又看裴季然,“赵王殿下?”
崔府内卫同自己府卫人数虽差不多,能打个平手,可在场尚家明显不会偏帮自己。裴季然深知今日讨不了好,“明日御前——你们给我等着!”
转身便走。崔府众人七零八落地跟上去,很快消失在阁梯转角。
尚珲目光掠过一众闲人,“看什么?”众人热闹看尽,又惧他威势,便一哄而散。
尚珲走去看崔炀——虽也挨了打,却比裴季然轻许多,只衣襟扯得不像,口鼻流血,面上有数块乌青。便道,“你这样去御前对质,只怕不利得很。”
崔炀拭去口角残血,瞟他一眼,“怎么了,你还想补两下?”
尚珲忍着笑,“进来说话。”拉他进来,又命李归南,“你去拿衣裳,伤药也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