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翻转过来,油烛下秀丽的桃花眼湿漉的,像新雨打过的蕊瓣,随着斜风在枝头打着颤儿,一半冷冽,一半楚楚,“至多去十日——不能再多了。”
尚琬捧住他的脸,一只手搭在额上——温凉,热度昨夜就退尽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裴倦被她捧着只觉安适,便笑起来,偏转脸,嘴唇印在她掌心,极轻地碰触,“我惹姑娘生气,不做些描补,我怕姑娘不要我了——虽不情愿,却不得不为之。”
尚琬忍了一下没忍住,笑起来,“真是打西边出来——你还有认错的时候?”她越看他越觉欢喜,伏身地去,没头没脑吻在他面上。裴倦初时还叫“痒”,后来也无可奈何,便随她去,任由她乱七八糟的吻胡乱印在自己眉间,目上,脸颊,脖颈……凡露着处,无处不遭殃。
就在尚琬越发肆意,撩起衣袖啄着他手臂时,李归南在外叫她,“姑娘。”
尚琬根本不想理,听见也跟没听见一样,终于还是裴倦忍不住,“来回事的,你理理人家。”
尚琬停住,扬声问他,“怎么了?”
“南州府打发的马车到了。”
尚琬一滞,紧张地看向裴倦。裴倦冷哼一声,拢住衣襟慢慢坐起来,靠回枕上。
尚琬便斥,“天亮了吗——这么早就来催?”
李归南一句“不是你同崔府丞商量,说早些走才能避着飓风”到口边又咽回去——自家小姐遇上秦王的事从来就没讲过道理,罢了。悄无声息退出去。
裴倦阖目靠在枕上,一言不发。
尚琬明明什么也没做,看他这样不知怎的只觉心虚,凑过去叫,“……裴倦。”
“要走了?”裴倦只哼一声,也不睁眼,翻转过去背对着她,“我晕得很,不送了。”
尚琬明知他在拿捏自己,听见“晕得很”还是后怕,扑过去扳住脸颊将他翻过来,“真的?”
裴倦原是不晕的,被她如此大力翻转当真晕眩起来,皱眉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你病了,我自是哪里也不去。”尚琬凑过去亲一下男人乌黑的眼睫,“真的我就不走了。”
“你不走,如何祭祖?”
尚琬被他怼得一滞,低头见他抿着嘴笑,便知他在逗自己做耍,“你欺负我。”便扑过去,发狠咬他唇角。
裴倦早被她咬得木了,眼睛也不睁,放松身体由她闹。尚琬啃了他半日,“我也不想去。”
裴倦终于翻转过来,被连日烧热耗得绵软的手搭在她发间,指尖陷入乌黑的发,撩着她,“你若为了我连祖宗都不要,我成什么——去吧,早点回来就是。”
尚琬看着他,答非所问道,“我炖了吊梨汤,你要喝完。”
裴倦点头。
尚琬站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尚琬?”
尚琬立刻止步。
“我若没醒——”裴倦偏着头,桃花眼斜斜勾着,凝在她面上,“你打算悄悄溜回去么?”
“怎么会?”尚琬道,“这么早启程就为避过飓风——你若不醒,我带你一起走。只是海上风大,躲得了这个,还有下个,风浪之苦是躲不过的。”
所以分明是她命崔炀早早来接,刚才还骂人家——裴倦顿觉心满意足,“去吧。”
尚琬反倒不高兴了,“你喊我就为问这个?”
“嗯。”
他如此平静,尚琬放心之余,又变得疑惑,“你急着叫我走,难道有什么打算吗?”
裴倦眨一下眼。
虽不可能,但是——“你是不是看上什么好看的姑娘,不想要我了?”
裴倦咬住唇忍着,终于没忍住,笑起来,“说的是。你不想把我让与好看的姑娘,留下陪我吧。”
尚琬勃然大怒,抢一步过去,五指分开掐住男人下颌,“说什么?”
裴倦不答,桃花眼蕴着艳丽的秀色,极轻地眨一下。尚琬只觉脑中嗡一声响,扑过去咬在男人唇上。她这一下用力出奇巨大,裴倦烧绵了的身子,一丝气力也没有,被她强行按在枕上,浅浅的晕眩瞬间放大十倍,眼前万花筒似的乱转。
……
尚琬终于放手,裴倦已晕得神志不清的,半边身体深陷在一堆软枕中,偏着头,半昏半醒,黑发凌乱粘在颊上,面上几乎没什么人色,只口唇似涂了丹朱。
裴倦勉强睁开眼,“再不走……飓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