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是你。”尚琬慢吞吞走近,“被我堵在海上还敢同我打马虎眼。”
“我这儿没有你的人。”
“我只说——我在寻这东西的主人。”尚琬冷笑,“依你所言,你连火焰珠都不认识,怎知火焰珠的主人是我的人?客气一声叫你嫣岛主,不客气你就是个姓秦的。我今日不可能放过你,你痛点快,我也能给你个痛快的。否则我必剐了你。”
“没有。”秦嫣梗着脖子道,“你有本事杀我,看看朝廷杀不杀你——啊——”
肩上血淋淋地,已被尚琬插了一刀。尚琬握着刀柄,“在哪里?”
“别——别这样,有话好说——”秦嫣终于害怕,“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我也搞不清——啊——疼……疼疼……”
尚琬手腕一转,刀刃在她体内生生一个翻转,横过来。秦嫣疼得几乎要死,尖声叫道,“我真的搞不清……好长时间不见了……在役房吧,也有可能在水房……啊——疼啊——”
尚琬看她不似作假,转头命,“分散登船,命众船调头回南州。五人一组,搜,一个墙角也不许漏。”
众人齐齐合手,“是。”分往众船跃去。
尚琬撤手,也不肯拔刀,“拔了刀你现就在就要死,不想死且忍着吧。”
秦嫣疼得一头冷汗,“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为什么如此对我?”
“你当日故意藏我的人,便该知道有今日。”尚琬瞟她一眼,“我必杀你,你有什么遗言,早点留——等会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说着便往主舱去,主舱之前应在宴舞,酒菜宛然,跪了满地的舞女舞男。尚琬逐一看过,又绕去后甲板,便见一个少年躲在门后欲言又止地看她,目光在她腰上悬着的火焰珠上下留连。
“你过来。”尚琬叫着他,“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
“是。”少年极小声道,“你是来救他的么?”
“在哪?”
“那边底舱。”少年越发小心,“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不用怕,你带我去。”尚琬道,“找到人,你以后就跟着我,这船上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真的?”少年精神一振,“那你跟我来。”爬起来便往外走,出去指最后的货船,“那条船上,在底舱。”
尚琬握住围栏翻到挨近的船上,换了两次手才登上最后头的货船,少年跟在后头。
是一条极平整的货船,囤着满满的货,想是都要拉去远海贩卖的——却看不见一个人。
少年道,“你跟我来。”引着尚琬从甲板舷梯往下,一直往下,货船载重,此处已在海下,极黑,因不通风,空气中充盈着逼人的霉味儿。
少年见四下无人,胆子大了很多,“他们不是好人,总欺负阿珠……小姐一定要带他走,这回他们恼了发狠,要把他打死。”
“阿珠?”
“岛主同珠子一起买的,就叫阿珠。”少年道,“早些时候岛主喜欢他时还算好,后来不知怎么撵出来,打发他去做些杂役差事……便总被他们欺负。”
尚琬抿一抿唇。
“小姐千万要带阿珠走……”少年不放心道,“阿珠有次生病说胡话,我听见,他家里还有人的,一定在找他。”
尚琬脱口道,“谁?”
“我只知道名字。”少年道,“叫尚婉。”
一语锥心——尚琬只觉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连指尖都疼得发木,便站住。
少年已经到一处舱房门口,房门紧闩,只指一下,也不敢推门,“这里。”
尚琬勉强镇定,推门进去。内室无灯,扑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咸涩的海水味。便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烛,烛光照亮逼仄的囚室,便见生铁刑架上悬着一个男人,两臂高高举着,重量都缚在合拢的腕上,遍身只有一条薄薄的中裤,赤着的上身横七竖八都是血淋淋的鞭痕。湿透了,水珠从身上滚下来,在赤着的足尖凝聚成团,滴下来,打在船板上。
嗒——
嗒——
一直滴着。
地上深色的血混着水,早洇出巨大的一滩,倒映着悬着的男人紧绷的悬垂的足尖,惨白,死了一样。
吊着的这个人,是裴倦。
是中京城里从初夏透明的日色中向她走来的那个如谪仙的秦王殿下。
尚琬看着,只觉通身各处,连头发丝都在尖锐地叫嚣着疼痛,强忍着走过去,拔刀斩断捆在腕间的绳索,男人失了依附的身体坠下来,跌在尚琬臂间,冷冰冰的身体入她怀中,因为震动过度疼得发抖,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有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畔不受控制地溢出如兽类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