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一日驻军便认识,看见她招呼,“尚小姐这是要出城么?”
“是。”尚琬道,“去岁山。”
靖海王别院在岁山,人尽皆知。那军校早见过尚琬同崔炀和杜若的关系,更不敢问,言语间目光停在秦三面上。尚琬顺着他目光,“这是要——查验身份?”
“小姐长随,必是放心的。”军校道,“这位是——”
秦三越前一步,“小人王府长随,李泰。”
那军校点头,便退一步,“小姐早去早回,城门再一个时辰便要关了。”
“多谢提醒。”尚琬笑道,“我去一趟别院便回,如若迟了,还请行个方便。”
“省得,小姐放心。”
尚琬道过谢,打马出城。二人出城放马疾驰,片刻过京畿旷野,在驿道入口密林边勒马停住。
秦三一骨碌翻身下马,跪地磕头,“秦三此番多亏小姐救我性命,感念在心,永不敢忘。”
“不必谢,我另有一事托你。”尚琬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物,朱红色,鱼身鸟翼,晶莹剔透。
秦三唬一跳,“朱蠃?”
“当日在西海便当交与越王,越王未取。”尚琬道,“你替我带回去。”
“此物乃南越圣物。”秦三一滞,“我怎么敢——”
“正是如此,交与旁人我不能放心。你既随越王赴五月赶海节,又独领中京众人,必是越王亲信。”尚琬道,“交与你便是交与越王。”
秦三忙摆手,“不敢,不敢——”
“你若不肯要它,我也留不得,撂在这山里。明日樵夫进山,白便宜了他。”尚琬说着一扬手,作势要掷出去。
“不可——”秦三恐摔着圣物,只得接过来。“若越王问起——小人当作何回答?”
“早同越王说清,没什么可说了。”尚琬说着一勒缰绳拨转马头,便要回去。
“小姐且住——”秦三叫一声,疾奔过来拦在马前。
“怎的?”
“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秦三飞速道,“我知小姐在寻狐前草。据我所知,崔炀当日找了卖家,东西就放在姚记后堂,等着银钱两清便由崔炀自取。我们去的时候没拿到,一直疑心被人先手夺走。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很可疑。”
“谁?”
“交货那厮。”
尚琬瞳孔微缩,“你说那个自吹天下商的尤虎?”
“是他。”秦三道,“我们知道世有狐前草,不就是那厮拿着狐前草在王阁老嫁女宴上公然展示么?五世家也是在那时笃定了,又相约密不外传,各凭本事抢夺此宝?”
“是。”尚琬点头,“正是如此,才说明狐前草在尤虎那厮手里。”
“他手里有——”秦三摇头,“未必真的放入姚记。”
尚琬皱眉,“难道为一个狐前草,尤虎连天下商的名号都不要了?”
“此事看着凶险,其实也没什么风险。五世家生恐叫人知道了,密不外宣。即便被骗,也不好说出去——”秦三道,“正好给了姓尤的行骗的机会。姑娘不如查这个姓尤的,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多谢提醒。”尚琬点头,便同他作别,又嘱咐,“速回南越。”掉转方向打马去岁山别院,命人,“去叫李秦——与我同回中京。”
谁料别院打了两匹鹿,李泰拿着生皮寻坊舍硝皮去了。命人去催,也等了多半个时辰才回。尚琬仔细嘱咐过,命他收拾了,与自己同回中京,仍然走华光门。
中京城门已闩。总算那军校还记得尚琬叮嘱,开城门放二人入城。尚琬带李泰回靖海王府,给他一枚银定子,叮嘱,“不论谁来问,只管按我说的回话。”
安排妥当,仗着自己手中有秦王府令,不管宵禁,打马直奔东临坊秦王府去。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到秦王府,值守门房从未在这个时辰听说有客来拜,正不耐烦要骂人,看清来人是尚琬,立刻换了嘴脸,“小姐怎的半夜才回?”忙着往里让。
尚琬把外间买的吃食交给他,“这个给你宵夜。”不管门房在后面千恩万谢的,自去停春院。
此时已是深夜,秦王寝房灯烛尽熄——应是睡下了。只有院内宫灯宛然,橙黄的灯光陪着灼灼榴花。尚琬看着黑漆漆的碧纱窗便觉踌躇——此时进去,必定扰人清梦。
便掉头回值房去,刚到院门停住,仍然转回来。踩着宫灯照得明晃晃的的青石径往里走。
廊下守着值夜的内侍认识她,为难道,“殿下睡下了,小姐明日再来?”
尚琬悄声道,“我只看一眼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