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抱住他,不假思索抬手,一下一下捋着他的肩臂。
“我姓裴,名倦,字谨之。”裴倦道,“叫我名字。”
尚琬只觉“谨之”二字熟悉得很,一时却想不起,“我叫你谨之吧——”直呼名姓,实在大不敬得很。
裴倦“嗯”一声,“你叫我。”
“谨之?”
“……嗯。”他应一声,“叫我。”
“裴——谨之?”
“嗯。”
尚琬听见他声气里含着隐约的笑意,低头便欲看他,却被他制住——男人跪坐起来,倾身过来,脸颊绕过脖颈贴在她耳畔。尚琬看不见他面貌,有些着恼,“殿下?”
话音未落臂间便是一痛,已被他掐了一记,耳畔男人的声音道,“叫我名字。”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尚琬道,“让我看看。”
没有声气,贴着她的男人的面庞却一下一下极微弱地蹭着她,他的皮肤凉腻而丰润,似上好的膏玉。
尚琬刚升起的胜负欲被他蹭得消弥,“不给看罢了,恁的小气。”
裴倦轻声道,“你要看什么?”
“你。”尚琬道,“你太好看了。”
攀着她的男人的身体迅速退开,两相依偎的温度被夜雾吹散,变得寒冷。尚琬正在不适应,转眼见裴倦毒蛇般凶恶地盯着她,“又怎么了?”
“我不是你在西海的那些少年。”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尚琬犯了嘀咕,“你既然知道,总该知道那是我对付阿爹的手段——并没有的事,做给人看的。”
裴倦不答,仍然双目生寒,冷冷地盯着她。
“我不喜欢少年。”尚琬忍住笑,抬手捧住他面庞,“我喜欢你。”
裴倦瞬间僵住,在她的掌握中慢慢睁大眼,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一样。
“殿……谨之?”
裴倦侧首,困惑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
“没有。”裴倦断然否认,“再说一次。”
“没有罢了,还说什么?”尚琬受一夜气,报复道,“你不肯让我看你,倒叫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有那许多好事?”挑衅道,“秦王殿下真想知道,下个教令吧——秦王教一出,不敢不从。”
裴倦此时终于发现没了秦王身份,根本说不过她。气愤愤瞪了她半日,也没什么法子,索性合身躺回枕上,背过去不答理她。
尚琬看着男人隐在黑暗中一个消瘦的背影,僵持一时,倒踌躇起来。想想展开锦被搭在他身上。裴倦抬一下手,撂往一边。
尚琬被他的举动逗乐,“才退了热,留神再冻病了。”仍然给他搭回去。感觉男人又要撂开,扑身过去压住,将他翻转过来,凑到他鬓边,“哥儿这是恼了?”
“你——”裴倦这辈子没有这个姿态看人,瞬间一张脸涨得脸通红,勃然发作,“尚琬——我不是你在西海的少年。”
“我说了我不喜欢少年。”尚琬忍着笑辩冤,“你既什么都知道,寻一个来问问——我哄过他没有?”
裴倦大睁双目,一双眼鲜艳夺目,染了胭脂一样,即便发怒瞪她,也似映着三月的桃花映着春水,潋滟,又动人,“你这人——”他说不下去,只能勉强骂一句,“轻佻。”
尚琬半边身体伏在他肩上,“我只想挨着喜欢的人,怎么就轻佻了?”眨一眨眼,“你不想挨着我?”
“你——”裴倦数度语塞,非但面庞红得好似滴血,薄薄的胸脯一起一伏,喘个不住。
毕竟还是个病人,尚琬恐怕闹出个好歹,便坐起来,拢头发道,“不闹了,好早晚了……睡吧。”仍然将锦被撂在他身上。
裴倦攥住被角,兜头将自己遮住。
尚琬一笑,走去吹灭高烛,另外点一支小烛掌着,放下榻前深重的帷幕。帷幕一落,纱阁暗下来,裴倦扯下锦被,入目是绵密的黑暗,他忽然慌张起来,“尚琬?”
帷幕从外撩开,尚琬掌着烛立着,照一照他,“怎么了?”
裴倦忍不住问她,“你今天说的话——”说着竟生出忧惧和惶恐来,便说不下去。
“怎么了?”尚琬一直盯着他,见他半日不言语,倒忧心起来,“身上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