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秦王摇头,“我这一段时日总这样,入夜会烧一会儿——便留在府里也躲不过。出来走走,倒更欢喜。不用担心,很快就好。”又问,“什么事?”
秦王还在病中,说这些实在不合时宜——尚琬谨慎道,“没什么。”
“你想说就说——”秦王撑不住又闭上眼,“我没你想得那么不中用。”
尚琬不答,迟疑许久,终于舍不得放过问他的机会,“殿下因为什么——嫉妒?”
秦王早在过于长久的等待中昏昏欲睡,听见这话,又在半昏半醒中撑起眼皮,沉沉地看她,“……尚琬。”
“嗯?”
“你又为了什么对我好?”
尚琬怔住。
秦王盯着她,因为烧热发红的桃花眼像燃着一捧火。他在看她,却像隔过她的眼审视她的灵魂,而审视的结果将送他去千尺地狱。
“你对我好……因为我好看?我便同你喜欢的那些俊美少年一般,等你到手,不稀罕了,便叫尚泽光给上一笔银钱打发了去?”
类似的话尚琬不是没听过,甚至不止一次听过。可今日从秦王口中说出来,简直惊世骇俗。尚琬一半惊吓,一半无地自容,“殿下——”
秦王渐渐支撑不住,目中焰火熄尽,像扑火的蛾,以身伺火,只换来片刻的燃烧。有气无力道,“你这人——不过贪图皮相,若我老了,难看了,你才不会对我好呢……”
他越说越觉恼怒,便欲离她远些。可轿中黑暗,又极其狭窄逼仄,砰地一声撞在板壁上,本能地转头,便向尚琬扑过来。尚琬只得张臂拥住——好一段暖玉入怀。
男人早已昏沉,被她抱着越发如陷泥淖,睁眼的气力都聚不起,喃喃道,“只顾皮相,你算什么君子……对我好……全是哄人的……”
尚琬哭笑不得地听着,只觉自己一颗心被这人攥在手里倒腾了七八遍,此番只怕走不脱了。她向来豁达,想明白便接受,掌心搭着男人发烫的脖颈,“你还骂我,谁先不讲理?”
秦王不出声,睡过去。等肩舆终于回停春院,越发睡得不省人事,身软如泥任由摆布。半夏送药进来,尚琬看着三只药碗一个药匣,陷入沉默,“这么多?”
“一个都不能少,都要吃完的。”半夏一笑放下,自走了。
尚琬转头望着昏睡的秦王——下肩舆上卧榻两番折腾都没能醒转,只挣扎着要睡。药却不能不吃,便硬着头皮唤他,“殿下——”
秦王好半日才睁眼,失了焦的瞳孔不知凝聚在哪里。尚琬道,“吃了药再睡。”
“不吃。”秦王厌倦道,又阖上眼,便欲翻转过去。尚琬用力攥住,强拉他起来,“殿下,我是尚琬。”
“尚琬……”秦王应一声,双目不睁,质问道,“等我难看了……你还对我好么?”
尚琬道,“吃药。”用匙喂他。秦王昏然吃一口,竟苦得醒转过来,撑起烧得发烫的眼皮,定定地盯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请殿下吃药。”
秦王“哦”一声,“容我起来。”两手撑住床榻,努力坐直。尚琬一只手托着药碗,见他昏昏沉沉模样,张臂拢住,让他完全倚在自己怀里。
秦王身体一僵,便要挣扎,“我自己——”
“别动,先吃药。”尚琬托住药碗喂他。秦王此时神志既存,便臊得通身有如火烧,脊背上飞速激出一层薄汗。慌乱不堪分辩,“不,你让我自己——”
尚琬不言语,只顾逼着他吃药。三碗药吃完,秦王早折腾出一身汗,衣衫叫冷汗浸得透了,冰冷粘腻,如鬼手相触,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尚琬有所觉,眼前也不便给他换衣裳,索性用被裹住。腾一只手把匣子里的橘子糖丸取一粒,隔过齿列填入他口中,入齿的刹那,分明感觉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直,好似踏足千针地狱。
这个糖丸她吃过,苦得出格,居然叫糖丸——便是秦王清醒自持时,吃这东西都要闭目半日才能恢复。此时神府昏乱,竟挣扎起来。
尚琬贴着他,分明听见极低的一声细碎的哽咽,又瞬间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他是清醒的。
尚琬用力收紧双臂,一路上翻转百遍的话终于出口,“殿下,我从不曾与人如此亲近。”——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42章秦王不可秦王不可
窗阁叫风砸得洞开,携着雨意的风闯进来,高烛骤熄。尚琬转头,滴着水的雕花窗阁犹在雨中摇晃,“我去关窗。”便要走。
初一动作臂间一紧,被他攥住。尚琬稍稍吃惊,“殿下?”
“叫我名字。”他在黑暗中仰起脸,“我有名字。”
尚琬当然知道他有名字,可这个名字天底下谁敢从嘴里叫出来,“先关窗。”便扯开他的手指,行至窗边,斜风携着细雨入内,扑在尚琬面上,微凉。
尚琬掩了窗,插上销子。回来便见秦王拢着一卷锦被,呆呆地坐着——虽然退了热,神志仍有些迟缓。尚琬只觉自己怕是生了什么疾病,只这么看着他便觉欢喜不尽,斜身上榻,偏着头看他,“殿下要喝水么?”
秦王摇一下头,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自然而然向她依附过来,沉在她怀里,“叫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