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意低头看了一眼。卷子最上面写着“高一数学综合测试”,是谢露萍手写的,题目不多,就八道,涵盖了这个月讲过的内容——初中的基础题、函数概念、单调性,还有两道极限的简单题。
“你什么时候出的?”陈云意问。
“昨晚。你睡了以后。”
陈云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别的东西,接近一种“你还真把这事放心上了”的意外。她没再说话,拿起笔,开始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陈云意做题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每隔一会儿就用笔尾抵着下巴,盯着题目想几秒。遇到卡住的地方,她会在草稿纸上划两行,划掉,再写。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动不动就停下来问“对不对”,而是自己一道一道地往下啃,像在跟自己较劲。
谢露萍坐在对面,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陈云意握笔的手背上。她注意到陈云意今天没有转笔,也没有趴在桌上,背挺得比平时直。大概题目有难度,没心思分神。
做到第五题的时候,陈云意的笔顿住了。那是一道关于函数定义域的题,涉及分式不等式。她盯着题目看了大概有二十秒,在草稿纸上写了分母不为零的条件,划掉,又写了真数大于零的条件,又划掉。谢露萍以为她要卡住了,准备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陈云意重新下笔了。她把两个条件并在一起,解了一个不等式组,划了一条数轴,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区间,最后在卷子上写下了一个答案。答案是对的。
谢露萍没出声,看着她继续做后面的题。
做完最后一道题,陈云意把卷子推过来。
“做完了。”
谢露萍拿过去,一题一题地看。八道题,对了六道。错的两道,一道是指数运算的符号搞反了,一道是极限的表达式写漏了一个条件。都是粗心,不是不会。
“六道对,两道错。”谢露萍把卷子放下。“比我想的好。”
“你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客观评价。你上个月考26分,现在能做对六道综合题,进步很大。”
陈云意看着卷子上那两道错题,把谢露萍的红笔拿过去,自己在那两道题旁边写批注。她在指数运算那道写了“符号”,在极限表达式那道写了“漏条件”。字写得比平时工整,一笔一划的。
“讲吧。”她把笔还回来。
谢露萍把那两道错题讲了一遍。指数运算那道,陈云意听了一半就说“懂了”,自己把正确的步骤写了一遍。极限表达式那道,她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这里需要加绝对值”,谢露萍解释之后,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讲完之后,谢露萍把卷子收起来。
“休息一会儿。”
陈云意没动。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在桌面上,遮住了她的脸。
楼下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不快不慢,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二楼走到一楼,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往上走。
陈云意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紧绷了一些,像在等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敲门声,不重不轻,带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谢老师在吗?”
陈云风的声音。
谢露萍愣了一下。陈云意的表情变了,更多是意外。
“在。”谢露萍说。
门开了一条缝。陈云风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他的目光先落在谢露萍身上,停了一下。很短,但谢露萍注意到了。
然后他看了看陈云意,点了点头。
“爸让我问你,下周六的家宴,谢老师能不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