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语,没有下文。
谢露萍把手机屏幕关了,靠着车窗。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后退。她闭上眼,脑海里那首曲子转了一遍,又转了一遍。她想起陈云意说“你能不能,在走之前,把这首曲子教完”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不太确定的东西。不是请求,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确认谢露萍不会像她表姐一样,说走就走。
车到站了。她下了车,走进那条老旧的弄堂。
楼梯间的灯还没修,她摸黑爬上去,从包里找钥匙,插进锁孔。进门,换鞋,把包放在桌上。那几朵干花瓣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桌面上,她捡起来,放在台灯旁边。
手机亮了。陈云意的消息,还是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满天星。阳光落在那些枯黄的花瓣上,新换的水在杯子里透明得像不存在。
下面没有文字。
谢露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该换花了。”
对面秒回。“不换。”
“都枯了。”
“枯了也是你送的。”陈云淑走的那天,谢露萍不在陈家。是后来刘阿姨在电话里说的。
“小小姐上午走的,太太送她去机场。二小姐没下楼。”刘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厨房里偷偷打的。“她一个人在房间待了一整天。我端饭上去,她说放着吧。晚上我去收碗,没怎么动。”
谢露萍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窗前。外面下着小雨,四月的第一天,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响了一整个上午。
“谢老师?”刘阿姨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你明天来吗?”
“来的。”
挂了电话,谢露萍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想起陈云意说“后天”的时候,那种平到让人难受的语气。伤心会哭,会闹,会有声音。那种“平”更让人不安,像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了,咽得干干净净,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和陈云意的对话框停在昨天那张花的照片上。打了一行字:“吃饭了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明天见。”发送。
对面没回。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谢露萍窝在公寓里备课,把下星期的教案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窗外的雨声一直没停过,到了晚上才变小。她躺在床上,听着最后几滴雨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雨还没停,但小了很多,毛毛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谢露萍到陈家的时候,刘阿姨正站在门口收伞,鞋底沾着泥。
“二小姐在楼上。”刘阿姨侧身让她进去,犹豫了一下,又叫住她。“谢老师,她昨天一天没出房间。饭也没怎么吃。”
“我知道。”
“你多看着点。”
谢露萍上了楼。走廊里的水晶壁灯没开,灰蒙蒙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深色地毯照出一层暗沉的颜色。陈云意的房门关着,但没锁。她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进来。”声音闷闷的。
推门进去。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灰白色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窗台那束枯了的满天星上。花瓣已经完全黄了,透明了,像标本,但陈云意还是没扔。杯子里的水倒是新鲜的——她换了水。
陈云意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手里拿着那本高数书,翻到某一页。但她没在看。目光落在书上,但没动,像挂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早。”谢露萍在书桌前坐下来。
“早。”陈云意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扎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空空的,没什么东西。
谢露萍没有急着翻开笔记本。她把包放到地上,从里面抽出一份折了两折的卷子,放在桌上,推到陈云意面前。
“今天不做新东西。做一套综合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