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启唇,口吻漫不经心:“见过?在哪见过?”
明枝:“画像上见过。”
裴朝郁听出她声音打颤,嘲讽道:“见过画像就敢给人做妾,如此随便之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她抬眼反问:“给裴公子做妾,很随便?”
“……”
裴朝郁沉声:“过来,倒酒。”
缓步上前,明枝拿起瓷白青花的酒瓶,沿壁倒满一盏,提回壶口。
“给我做妾,你凭什么?”
明枝:“凭老夫人许可。”
裴朝郁冷笑:“不如将你送给祖母做丫鬟,贴身服侍她左右,也能许可。”
“不可。”
裴朝郁眉眼轻佻,好笑问她:“怎么,心悦我?”
明枝摇头:“妾室的月俸比丫鬟多。”
短短时间,裴朝郁对眼前的人失语两次。这乡野丫头过于貌美,但实在蠢笨。
“即便是祖母发话,也没有你心想事成的道理。”
“明枝不敢。”她镇定道:“心悦裴公子的大家闺秀数不胜数,明枝愿公子早日觅得良人。”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裴朝郁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
“虚伪。”
“假情。”
“蠢笨至极。”
两手掌心都浸了汗,明枝避开裴朝郁的视线,细细想着这三个词。愿意给他做妾就是看重裴府的金银财宝,她不虚伪。不心悦裴朝郁,她不假情。实话实说,更不愚蠢。
明枝:“裴公子教导的是。”
“说说,我都教了你什么?”
“……”明枝说不出来。
见她伶牙俐齿忽变哑口,裴朝郁戏谑:“还爱撒谎。”
这声笑彻底击溃明枝内心防线,她不禁心生恼怒:“你既不愿意娶我,又何必来羞辱我?”
裴朝郁看着她因为生气鼓囊囊的脸蛋,揪在一起的手指和打湿鬓角的薄汗,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蠢人,以为凭借长相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怒意从心底涌上来,轮廓分明的脸渐渐模糊,明枝气红了眼睛,捡起桌上的茶水朝着裴朝郁泼了过去。
“是你祖母要我嫁给你的,我是乡野丫头配不上裴公子,正室的位置我也不敢肖想,你不要我做妾室我不嫁你就是了,凭何如此咄咄逼人。”话已经说出口,明枝收不住:“我是长得好看怎么了,就是想凭容貌荣华富贵有错吗?这世上这么多人都如此,你伤害我有意思吗?”
裴朝郁低头垂眸,水渍渗入了胸口的衣裳,晕染出了一大片。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面上温婉实则泼辣的姑娘,京中那些小姐会顾忌体面,被他冷嘲热讽后都羞恼离去。只有明枝,泼了水也就罢了,还能破罐子破摔骂他个一二来。
“我想嫁的不是裴朝郁,是裴家三公子。”
“我才不笨。”
“我就是想有钱了给家里换个好的宅院,你这种天生锦衣玉食的人、没资格说我……”
嫩绿色纱裙被她揪成了一团,柳眉竖杏眼圆,脸颊红扑扑的,好不可怜。换作旁人,早已怜惜轻哄。
裴公子不一样,他不太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