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事,可明父几年前上山砍树摔瘸了腿,大哥明顾因没钱开医馆只能一直给老医师当学徒,二哥明问做了五六年的捕快依旧未得晋升,三哥明礼早早继承父亲衣钵靠木匠手艺维持生活。现在日子过得不痛不痒,可二哥三哥还未娶妻,那被踏破的门槛也还未修缮……明枝只觉,平静的日子总有变天的时候。
她不仅要为自己考虑,还有为爹娘和兄长考虑。
明枝缓缓起身,冷静道:“老夫人,我愿做妾室。”
裴老夫人诧异惊叹:“当真?”
裴思落起身拉住她的手腕:“这亲你想拒绝就拒绝,无人敢逼你。”
明枝心中自有盘算。裴府这样的世家,门第如天堑。她的民籍即便是老夫人放话也无正妻可能,家中度日维艰,今日屈身为妾不过是权宜之计。总有一日,她会凭本事不为生计折腰,成为自己的靠山。
她定了定身子,话音不改:“我愿以妾室身份嫁给裴公子,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枝还需回家同父亲母亲商量。”
“好,好!”裴老夫人许诺:“若你真愿意入我裴家门,我向你保证,裴家和郁儿绝不会亏待你。”
是夜,明枝辗转难眠。
压在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回响如磐石坚韧,心脏还突突跳动。
裴离落为报恩送了她几匹上乘的布料,明枝交给母亲裁几身新衣裳。迷迷糊糊直到深夜才睡去,第二日一早,明枝被母亲的笑声吵醒。
“陈家算什么?我们明枝可是马上要嫁到裴府了!”
“裴府?哪个裴府啊?”
王云芝:“自然是县城最大那个裴府!”
“你家明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嫁过去能干什么?”
“嫁过去享福!”
房间里,明枝笑了笑。八字才写了一撇的事,她娘亲恨不得昭告整个小云镇。
正午时,明枝在医馆给明顾帮忙。抓了几服药包好,医馆外停了辆挡路的马车。
“这是谁家的马车?明枝,你去叫车夫赶远一点,别挡住路。”
“好。”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明枝昨天帮过的裴离落。换了身大家闺秀的装扮,笑意盈盈看着她。
“裴小姐,你怎么来了?”
裴离落下马车:“我和你年龄相仿,你唤我落落即可。我今日是特意来找你的,快随我上马车。”
同明顾交代一声,明枝随裴离落一道离去。
“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裴离落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惜:“其实不是我要见你,是我三哥要见你。”
“裴朝郁?”
“嗯,他就在镇西的酒楼里。”
明枝忽然紧张起来,将军世家出生的公子会不会动手?明问说三公子是文臣,应当是有礼的吧。
下马车,明枝随裴离落往上走,越靠近,越慌乱。
“我三哥这人……”裴离落难以启齿:“人哪哪都好,就是说话特别不中听,他待会要是说了什么,你千万别忘心里去。”
明枝点头:“好。”
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声,裴离落直接推门。明枝抬眼,昨夜枕边的画中人赫然重现。
裴朝郁临窗而坐,一身月牙色暗纹长衫垂落如静水,料子轻软却不显单薄,领口与袖口滚着极细的银线,文雅精贵。长发松松束在玉冠里,面如琢玉,鼻梁挺拔,唇线利落。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如画般难以捉摸,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俊美之中又透着慑人气场。
手肘轻抵桌沿,裴朝郁手中的折扇随风轻浮,指节分明,姿态闲适。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那二人身上数秒,不动声色收回。
“三哥,人我给你带到了,你好好说话别欺负人。”
寒光冷眸折射过来,裴离落悄然离场。
明枝脚底有些发软,该有的礼数还是牢记于心,行礼,柔声道:“见过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