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差点被‘讨娘鬼’害了,咒语只是防止邪祟侵体的。”
“害了?”
少女点头,接着道:“你刚才松开了手,歌声传入,再听下去,就会气入五脏无可救药七窍崩裂而死了。”她讲得那么平常,可元牙摸着自己的血,也觉得或许是件好事。
“邪祟?那两个唱歌的人?那我刚才看到的……”
“……是一群!”看来形势不容乐观,那少女沉吟片刻,当即又问:“你看到什么?”
这便是元牙意想不到的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少女仍是一脸疑惑。
她必定有所隐瞒,可又是为什么呢?既然让他看到从前,又不让他知道全部真相。
知悉自己的身世,还不够。关键是,那好像已经是四百年前了啊!因问:“你说过四百年前,它还未叫笑笑河,是吗?”
少女灵光一现闪在眼里,看了他一眼,了然,转身道:“是。你都看见了什么?”
“边走边说,跟我来。”少女走在前边,风噗噗吹,河水拍岸。
元牙确实是孤注一掷,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真是不管不顾了。起身拍开膝上的砂,看着那面河。不自觉地从肺腑发出一声喟叹。继而将那歌鼓相挟间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与她说了。那少女时而若有所思、点头默认,一边仍是愁眉不展,竟毫无惊讶神色,自若如常。
果然与他猜测不错——她一定知道更多内情!
“你叫我笑笑就好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
“笑笑河,笑笑?”元牙暗自寻思,不敢多言。
只听笑笑将后来发生的事情,与元牙所见的准确无疑地衔接上:
元牙的父亲,就是那个男人。这是他也所知道的,和那备受欺负的女孩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后,生下了一个名叫“笑郎”的孩子。
再到四年之后,那个哑巴女孩铃——元牙父亲为她取的名字——元牙的生身母亲被狼群分食后,父子二人就此分散了。
然而罪魁祸首是谁,当局者迷。那个男人,听信了新人们的话,竟然将居住在山里的野人们屠戮殆尽,一个不留。至于元牙竟然能将重现的往日之事一一阅过、小小元牙又为何会来到这四百年后,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的了。
根据那少女推测,方才元牙看到的,大概便是咒语与那“讨娘鬼”之歌双双作用下,伴着河水,印入脑海了。
少女一路讲解,二人来到那处处屋舍——呈环状分布在高坡与河体之间,有些还傍着山体筑建,可疑的是,明明屋舍与屋舍之间,是有很大间隔距离的,并且仔细一看,某处山脚就密集着很多户,此处的建筑是人很多、建的房子却不在一起的奇怪状态。
元牙问这又是为什么。
那少女幽幽道:“我怎么知道人们是怎么想的呢。”
全部是四百年前的那种样式。有独栋的,也有连在一起的。
更奇怪的是,走近一户,看那门上不仅有锁锁着,门闩却在外面,举目四望,户户皆是,都用一横长木,把门从外边拴上了!如果说房门内有门闩是防止外边进来杀人越货,那么门外有栓……
是防止里边的人出来?!
“你进去吧。”笑笑说,抱臂仰头只看楼。这座从外边看整体加起来约莫十六方的屋子,屋檐至高点约是两丈多些。
“怎么?”
你怎么不进呢?是不愿还是不敢?
元牙诧异归诧异心想总之她是怪的,自己仍很好奇,踏上长廊柱架——实实地笃笃响了,那声音是很大的,然而这么多年了,还能支撑得住。他心里有了一种很轻盈很轻盈的像云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那可能是父亲建的。
他试着移了一下那横木,取出沉甸甸的木条与一手的灰,一推门,漆黑一片!
由春至夏,天只会越来越长,现在看天是申时三四刻,屋外是橙黄的日头要落西山,上至高山下至屋檐河水,全都是金灿灿又有点儿暗的光。而这间打开的房门内,竟无一丝一毫光照,外头照不进,里头同样也没什么好出来,可真的没什么出来吗?
乌沉沉一团,好像要把人吞进去似的。
“天要黑了,你快进去吧。”笑笑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天黑了他要进去,进这个更黑更暗密不透风的屋子?就不能都呆在屋外么?为什么非要他进去?
而且实话实说,这真是太异常了。
然男女授受不亲,终究不能共处一室,可把她放在外边,不会有危险吗?
“还是你进去吧。外面很危险。”元牙回头道。门顶离他的头,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