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陵。
午后。
季仲蹲在县署內院的井台上净面。井水冰凉,浇在脸上激得人浑身一颤。他用粗布巾擦了两把,擦到半截,听见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季將军!”
一个探马疾步穿过廊下,手里握著一只皮囊。
“柴將军到了。人在北门外五里,带了三千兵马。”
季仲把布巾往肩上一搭,霍然起身。
“让他进城。”
不多时,柴根儿领著几个亲隨阔步迈入县署。
“季大哥!”
季仲端详了他一眼。
“几日未曾合眼?”
“两天。”
柴根儿往石阶上大剌剌坐下,解了腰间水囊灌了两口。
“路上碰著两拨楚军溃卒,交了一回手,不算大。”
“伤亡多少?”
“只伤了十几个,对面是从衡州方向逃散的散兵游勇,毫无战心。”
季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回节堂,柴根儿跟在后头。
堂上的公案上铺著一幅武安军镇图,边角用铜镇纸压著,纸面上標了不少硃砂圈点。
两人刚在案前站定,堂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驛骑翻身下马,风尘僕僕,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竹筒。
“季將军、柴將军,节帅加急军令!”
竹筒上封著蜜蜡,蜡面压著一枚小印。
他接过竹筒,用佩刀剔开封泥,抽出里头的手札。
展开来,两人凑在一起看。
季仲低声念道。
“衡州刺史姚彦章已遣使呈递降书印綬至潭州,举州归附。”
“本帅已令姚彦章十日內率部北上潭州,共襄巴陵之役。”
“著季仲、柴根儿二將合兵,即刻自茶陵向衡州方向进发。”
“ 若十日之內姚彦章率军出城北上,则待其离城后,顺势入城接管衡州防务、粮储、城防诸事。”
“若十日之內姚彦章未曾出兵,即以兵围衡州城,听候调遣。”
手札末尾另附了一行小字。
“姚彦章此人忠勇可用。但降將初归,难免有人心不稳之虞。尔等入衡州后,善待百姓,不可扰民。
“城中楚军旧卒,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三日口粮放行。”
“切记,衡州乃日后经略湖南南路之要衝,不可轻慢。”
柴根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姚彦章降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