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洵听到耳侧呼啸的风声,以及云层内逐渐出现的闷雷声,那是天谴在做准备。
他抱紧手中的乾坤袋,那里面装的是唯一属于陈知韫的血肉了,天谴是不会劈碎它的,当他化为灰烬的时候,便是最后一次拥抱陈知韫了。
“知韫……”
兰洵的额头抵着乾坤袋,小声说,“你要是能记得我就好了。”
“它再次复生后都不是陈知韫了,你还要她记得你?”
略显嘲讽的声音从上传来,兰洵忽然睁开眼,他躺在坑底,而深坑边蹲了个身着破烂红衣的少女。
慕夕阙歪歪脑袋,对他一笑:“原来你长这样啊,长得还不错,怎么生了颗丑恶的心呢?”
兰洵翻身跃出深坑,一掌攻向慕夕阙。
慕夕阙侧身避开,而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闻惊遥自侧方攻向兰洵,掌心重击在他心口,将其撞出甚远。
兰洵捂着心口呕出口黑沉的血,他面无表情擦去唇角的血,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几个时辰不见,你们大乘境了,金龙明明虚弱,十二辰也确实掏空了灵力,你们为何还能进境,且还能从祭墟逃出?”
慕夕阙抬手,扬了扬掌心的两枚龙鳞:“金龙赠予了我三枚龙鳞,将它几千年的修为给了我,它的虚弱可并非因为十二辰被掏空,我在祭墟内根本没用十二辰,那是障眼法。”
兰洵看向不说话的闻惊遥:“你身上有青鸾和玄武的神力,借用玉灵的力量进境,不觉得胜之不武?”
闻惊遥眉心微蹙,似乎不解他为何能问出这种话。
“你行事下作,惯用阴狠伎俩,毫无底线原则,又怎能要求旁人守着规矩,被你逼迫呢?”
兰洵直起腰身,将獬豸面具挂在腰间,他并未有生气,而是冷声道:“进境太快,身体承受不住,过不了多久你们便会爆体而亡。”
“那便不必你操心了。”慕夕阙淡声道,看了眼兰洵手中的乾坤袋,“你真的觉得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能成为主宰世间对错的天道?”
兰洵咬牙切齿道:“自然能,就算不能,杀了你们所有人,我也算给她交代了。”
慕夕阙皱眉:“自作多情,你要的交代未必是她需要的,陈夫人这样的*人,死后还被你以她的名义犯这些罪业,怕是得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你。”
“你算什么东西!”兰洵瞬移上前,抬手攻向慕夕阙。
闻惊遥拽住慕夕阙后撤,两人轻易躲开了兰洵的杀招。
兰洵打了个空,摇摇晃晃稳住身子,忽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故意去祭墟找我,让祭墟崩塌,除去你们,我便毫无后顾之忧掏空灵力挥出那一刀,我虚弱后,你们就能杀我了?看似聪明,实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他席地坐下,背靠一根倒下的树木,身子后仰,扬起脖颈望向苍穹中已经能完全看出轮廓的双目。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总之这片大陆的福泽在消失,所有山都崩了,天神会摧毁一切的。”
他迟早得死,死在天雷之下,或者这些修士手中无所谓,兰洵并不在乎。
兰洵低声呢喃:“早些摧毁这一切,早些将她还给这世间吧。”
慕夕阙并未杀他,她仰头望向苍穹中的双目,那双眼睛中有万物,天外的神在看着这一切,这一次灭世的天谴并非这个世界的天道降落,而是由直接降下的。
那双眼睛在看,看这个世界的福泽还剩多少,当低于一定限度,便可以直接出手了。
天雷要来了,凛冽的风吹得人站不稳,将慕夕阙和闻惊遥的衣裳以及长发交织在一起。
她侧首望向身旁的少年,忽然展颜一笑:“你看,我曾经想着要将十三州搅得天翻地覆,可实际上,我只想杀有罪的人,我还是想好人活着的。”
闻惊遥抬手擦去她面上的灰尘和血迹:“夕阙,你是最好的人。”
慕夕阙别过头,不再看闻惊遥,她站在高处俯瞰下方:“闻惊遥,你其实也挺好的。”
两人同时奔向远处,在他们走后不久,天雷已凝形。
兰洵没有丝毫恐惧,活了万年了,孤身一人活上这么多年实在过于痛苦。
在最后闭上眼之际,他握紧手中的乾坤袋,隔着一层袋子,将里头装着的琉璃盒贴在心口,好似陈知韫的心脏又再次与他的心碰撞了。
第一道惊雷落下,劈向的是仰面懒洋洋躺着的兰洵,随后几道天雷分毫不歇息,一道接着一道劈落,抱着要将他劈成齑粉的目的,荡平周遭一切。
这个业障最深的人,杀业极重,必遭业报。
只要等到天雷劈碎一切,这个世界便会陷入万年的混沌,那块心脏便有机会复生。
而虚空中不断有天雷落下他们,它们劈向秽毒,祟种,和草木泥石,要将一切都劈碎,百姓们惊惶抱在一起,看着头顶的天雷降落,劈在了玉灵的罡罩上。
稚嫩的孩子缩进母亲的怀抱:“阿娘,它为何要劈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可母亲也无法解释,她闭着眼,听那些天雷落在结界罡罩上,在罡罩外的一切早已被接连的天雷劈碎,连一花一草都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