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笙看了看罡罩外那只祟种的脸,又看向越疏棠。
老实说,越疏棠和越父长得很像,他们的眉眼间都有股逼人的英气和坚韧,即使迟笙未见过越父,当他和越疏棠同时出现的时候,她仍能一眼认出这是一家人。
迟笙也觉得喉口梗得难受,她没说话,看越疏棠抖着手补阵。
已经成为祟种的人,没办法再救了,越疏棠找了几十年的父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祟种,如今被人操控着攻向他过去守了几乎一辈子的海外仙岛,攻向他的女儿。
可只有两只玉灵,裂缝越来越多,苍穹之上那双眼睛也愈发明显,天神之力已经越来越近,这便证明这些玉灵的福泽愈发稀少了。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起。
西北侧守阵的修士被猛力撞飞,那处登时出现了缺口,在外拥挤的秽毒找准时机钻入,只听得百姓们尖叫,越疏棠忙松手奔去欲要救人——
啼鸣声脆响,震彻万里,在秽毒即将抵达百姓面前,凭空出现一方泛着赤红光亮的灵力屏障,将冲进来的秽毒一股推出,堵上了那处缺口。
从远处天际冲来庞大黑影,一翼一目,紧密相依,比翼齐飞,它们煽动巨翅掀飞多只祟种,同样悬停在虚空。
迟笙低声道:“阿姐,阿姐……阿姐你看啊!”
她的音量拔高,指着虚空出现的玉灵,《玉灵录》上并未记载这只双生神鸟,百姓们一头雾水不知这是从何处出来的神兽,又唤什么名字。
但迟笙知道,她指着玉灵:“那是比翼鸟,它们真的回来了!”
梅枝雪穷尽多年保留它们的尸身,布下聚灵阵,集结天地灵气,将两只玉灵尚未枯萎的心脏还回去,用两名大乘境修士的神魂和全部灵力加注于聚灵阵中。
越疏棠本以为这是她的孤注一掷和疯狂。
但如今看着那两只神鸟,比翼鸟、朱雀和鲲相互鸣叫,玉灵的福泽是最强的防护结界,越疏棠忽然觉得,若她是梅枝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天神洒下福泽,这些福泽集结天地灵气在数万年内化为了一只只神兽,它们寻找栖息地,有些成为玉灵,有些仍自由自在当自己的山灵。
迟笙分外欢喜,她拉住越疏棠的手腕,指着比翼鸟:“它们真的会再回来!它们集结天地灵气诞生,天地也会将它们还给这片大陆!”
越疏棠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慕夕阙和闻惊遥到底要做什么。
她反握迟笙的手:“慕二小姐是故意让祭墟崩塌,琼筵山崩裂的,她要让兰洵挥出那掏空灵力的一击,让所有玉灵出山,逼天神现世!”
迟笙眨了眨眼,问道:“……天神现世不是会毁灭这个世间吗?”
“慕二小姐的目的便是引来天谴!天谴可以摧毁秽毒和祟种的,如果我们的业障压过了周身的福泽,那么天神当然也会劈碎我们,可天谴不劈带有福泽之气的东西,无论生灵还是一块物品!”
迟笙听不太懂,歪歪脑袋,可看着激动的越疏棠,好似被感染了一般,她心中压抑的恐惧似乎在慢慢消失,填满空缺心房的,是一种莫名的安稳。
越疏棠说道:“天谴不会劈我们的,兰洵的目的达不到,他不可能让一块血肉成为新的天道。”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有[撒花]
第97章第97章天谴
玉灵齐出,连带着一些并未成为玉灵的神兽也主动出现,飞往一个个就近的城池援助,用它们的福泽短暂抵御秽毒和祟种。
兰洵挥出那最后一招,这劈山一招掏空他的灵力,他的脚步踉跄几下,从虚空跌落,重重砸进地面。
他躺在坑底,血沿着断裂的经脉涌出,他摘下脸上的獬豸面具,用干净的衣袖擦去面具上的血,看着这张庄严肃重的兽脸,忽然笑了下。
“我不知这到底是不是你要的公正,但这是我要给你的公正。”
兰洵将这枚獬豸面具放在怀中,冰冷的面具贴着他的心口,他仰面躺在地上,望着虚空中那双越来越明显的瞳眸。
在神的眼里看到了苍生万物,看到了生与死。
那双眼冰冷盯着兰洵,兰洵这些年猎杀的山灵不少,七成给了陈知韫汲取福泽,剩下三成用于自己身上,以这些山灵的福泽来掩盖自己身上的业障,躲避天道锁定。
一旦业障过多,被天道锁定,天雷便会降下,这便是业报。
崩裂琼筵山,放秽毒出世,这是极大的罪业,带来的业障足以抹去他周身的所有福泽,而这些未能救世的百姓们也会平摊世界毁灭的业障,天雷会精准锁定每一个业障大于福泽的生灵。
兰洵在不渊海取得阴阳神石之时,从那块石头里看到了这双来自天外的眼睛,读到了一些不该被知晓的秘密,看到了神是如何造世的。
他叹了一口气,这万年来所有筹谋都为了今日,总之如今山灵们的福泽因为抵御秽毒和祟种在快速消失。
虽不知为何玉灵的福泽消失得这般快,不过几个时辰便引来了天外的神。
山灵们没有过浓的福泽,那么属于陈知韫的心脏便是福泽最浓厚的,万年的混沌期后,天神会赐予所有福泽生命,包括这块血肉。
它或许会成为个人,或许是一棵树,一朵花,一片云……作为福泽最浓厚的存在,它毫无疑问会成为新的天道,注视这个世界的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