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惊遥个子高,很早的时候就比慕二小姐高一头了,过去慕夕阙时常会打趣他,一年只见三次,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次次来的时候都比上一次高了些?
他垂首,将下颌枕在她的肩头,闭上眼睛低声道:“夕阙,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无论何人在你身旁都是高攀,包括我。”
慕夕阙被他锁在怀里,这些时日他的伤太重了,一身清淡的雪竹香早就被苦涩药香遮盖,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草药抱着,周身都是清苦的气息。
“我规规矩矩、坦荡磊落地为闻家、为十三州活了这么多年,唯独在你身上,我有了些卑劣,你别生气,我时日不多,你既然不走,那就是给我机会了,我不会再问那些话了,会一直抓紧你的。”
闻惊遥说话很轻,他刚定魂,能站起来都已是根骨强盛,难掩虚弱。
耳根有似有若无的啄吻,濡湿了慕夕阙的耳廓,在她沉默的时候,闻惊遥低声道:“可能只有几年,可能几个月,每一日我都会珍惜的,我一定听你的话,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慕夕阙闭上眼,她看似冷静,可或许也只有自己知道,她平稳的呼吸乱了几分,垂下的手指尖蜷起,一切异样都是她这颗心的折射。
“夕阙,我们回去就办婚宴吧?”闻惊遥低声道,“你不喜人多,我们便一切从简,我有好多想赠你的东西,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便盼着有朝一日能娶到你,你什么都没要,便与我结了这个婚契,如此薄待,我愧对于你。”
慕夕阙挣开了他,她退后几步转身看他,她无端觉得,闻惊遥似乎瘦了些,轮廓更加锐利清晰,明明清姿依旧,可就是让她觉得,他瘦了些。
闻惊遥看着她,并未追问,也并未再缠她,他的目光始终安静专注。
慕夕阙冷声道:“把那根簪子给我雕完。”
她转身离开,两扇门关上,隔绝了闻惊遥的视线。
闻惊遥垂眸,看着掌心中赤红的玉簪,他雕的是两朵挨着的桃花,他观察过慕夕阙的簪子,簪饰多是些桃花、楹花、凤羽的纹路。
他抬手轻碰那根玉簪,修长的手自簪身上轻抚而过,好似已经能看到这根玉簪戴在她发髻上,慕二小姐最适合赤红和鎏金的衣裳首饰,这玉簪也一定衬她。
闻惊遥眸光柔和,唇角微弯。
慕二小姐没有拒绝他办婚宴的请求,也没有与他解开婚契。
慕夕阙出去没多久便见到了越疏棠,她执剑站在一棵树下,似乎在等她。
“慕二小姐。”越疏棠朝她颔首。
慕夕阙走过去:“怎么了?”
越疏棠道:“你们何时动身回十三州?”
“明日,我觉得十三州怕是不安稳。”
越疏棠垂眸,抿了抿唇,说道:“我怕是无法和你们回去,海外仙岛经此大难,急需人手,我得留下帮忙。”
慕夕阙直接道:“你想托我去查你父亲的事,是吗?”
越疏棠颔首:“是,我父亲三十年前去了十三州便再也未回来,此番我去十三州也是调查此事,可毫无线索。”
“三十年前十三州并无大事发生。”慕夕阙道,“我会尽力帮你查查。”
如今夜也深了,她说完便绕过越疏棠,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慕二小姐。”
慕夕阙停下,却并未回头。
越疏棠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多谢你帮我们,日后你有事需要我,我定赴汤蹈火,以及——”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句话在嘴里囫囵滚了几遍,怎么都说不出口。
慕夕阙回眸看她。
越疏棠仿佛豁出去了,一口气道:“我觉得你人非常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那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她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慕夕阙倒是笑了。
越疏棠素来直来直往,如此扭捏倒是少见,慕夕阙上辈子也没见过她这幅模样。
慕夕阙扬首,指了指越疏棠的腰间:“我的玉符只送自己的朋友。”
她转身离开,越疏棠孤身站在树下,垂眸看着自己腰间还没解下的慕家玉符。
本来是想还给她的,但好像慕夕阙并不打算收回,她将这玉符赠了出去。
慕夕阙从一开始就当她是朋友-
东浔闻家主宅,夜深已熄灯就寝,只余巡逻的弟子来往走动。
被捆缚的任风煦毫无动静,垂着脑袋好似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