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迢喘着气,侧首艰难看着她:“我就说……你怎么会这般轻易妥协呢?”
从他踏足这座岛的时候,梅枝雪便不会放他离开了。
夜迢的心脉已被她切断,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梅枝雪撑着单薄的身子爬开,她爬向那座石堆,夜迢想要伸手留住她,可他抬不起无力的手,只能看她越爬越远。
她连死都不愿意挨着他。
“阿雪……阿雪……”
身后的人已经断了气,梅枝雪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爬到了石堆旁。
她拥抱那堆冷硬的石头,好似隔空抱住了里头死去多年的比翼鸟,好似触碰到了自己的族人,她罪孽深重,无法偿还,连这条命也无法抵消她的罪。
梅枝雪闭上眼。
“回来吧……回来吧……”
孤岛坐落在宽阔的海域中,与往日的寂静不同,今日的山巅上拔地升起一道道光柱,滔天的灵压反哺给这座岛屿。
虚空中逐渐远离的灵舟上,慕夕阙和闻惊遥并肩而立,安静看着那座岛。
慕夕阙低头,打开了梅枝雪赠给她的乾坤袋。
不仅有灵丹,还有梅家村人万年来的心血,这些可救百万人的医书古籍。
无人复生过玉灵,甚至梅枝雪牺牲一切最后也可能落得一场空,慕夕阙曾经想要劝她,因此她留下了那封信,告知梅枝雪提防燕如珩和夜迢,告知她有种可以剥夺记忆的毒。
可梅枝雪看了她留下的信,却仍未改变自己最初的决定,她将两只心脏还给比翼鸟,将自己和夜迢的神魂乃至全*部的灵力供给给这座岛,盼着天神能将两只比翼鸟再次还回来。
灵舟远离孤岛,直到看不见影子。
阿宥在掌舵,说道:“慕二小姐,闻少主,你们回船舱吧,风大!”
“不必,还请小公子打开禁制,让灵舟降落在海面。”
慕夕阙和闻惊遥却站在甲板上,并未挪动,看着远处的天际。
阿宥诧异,却还是照做,将灵舟降落在海面上,操作完后,他回头看去。
一道剑光从远处劈斩过来,他的瞳仁瞪大,一条缚绫如游龙般伸来,卷住阿宥的腰身将他甩进船舱内。
“别出来!”
阿宥的母亲走过来,将孩子抱进怀里,母子两个坐在船舱内,透过半开的窗看出去,远处浮出百道身影。
母亲低声道:“果然,如今只有这一艘灵舟可以穿过祭墟,他们还是来拦了。”
灵舟悬浮在海面,慕夕阙仰头望向远处,十几艘渔船从远海驶来,载着一些不属于海外仙岛的修士,对面有将近两百人,而他们只有两人。
纪挽春站至最前,负手而立:“二小姐,闻少主,这就要走了?”
慕夕阙眸光沉静,淡然看着他。
纪挽春嗤笑一声:“怕是走不了吧。”
他拔刀冲上,身后紧随上百道黑影,如流影般朝他们砍来,闻惊遥和慕夕阙两人身影一晃,在中途将人截停。
纪挽春的刀和慕夕阙的剑砍在一起,他勾唇一笑:“二小姐这力道不足啊。”
执剑看似有力,实则远远不如过去那般凶,反而透着虚浮,十二辰的反噬让她虚弱,持续的打斗留给她的伤也还未好全。
慕夕阙一言不发,单手下压,将纪挽春一击砸出百丈远,而她也踩着一旁的修士跃出,再次攻上前。
闻惊遥对上另外的长老,两人的身边皆都围了百人,剑光刀影混着炸开的海水,声势浩荡。
一艘安静悬浮于海面上的渔船内,燕如珩已褪去披风,坐在窗边遥遥看着远处的战局,如今的慕夕阙不遮不掩,将自己学的那一手古怪杀招都用了出来,这完全不是慕家的术法。
一旁的燕家弟子道:“少主,先前重伤您的应当就是慕二小姐了,那人并未诓咱。”
燕如珩脸色沉静,看似毫无情绪,可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弟子垂眸去看,只见他握着的茶杯已被捏碎,瓷片扎入掌心。
弟子噤声,不敢开口。
燕如珩垂眸,一拍桌子纵身跃出船舱,他先前修为不弱,梅枝雪替他接上灵根,似乎还帮他冲破了境界,此刻便已能提气,且修为比先前还盛。
慕夕阙刚解决完几人,倏然间,眸色一愣,侧身避开身后劈来的一柄长刀,她踹上一人,借力退出百丈,悬停在海上。
闻惊遥正跟人搏杀,瞧见后眸色一凛,旋身便要冲去,身前却又晃来一人,纪挽春已提刀堵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