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靠在床头看书。
其实不是看书,是拿着书发呆。
《罪与罚》翻到第四十二页,他看了大概四十分钟,还是同一页。书页的纸已经有点潮了,手指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层微汗的印子。
客厅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她压低了声音,但夜深人静,隔着一道门什么都挡不住。
他听见她说,嗯。
那个嗯不是对他说话时那种平淡的嗯。
她每天会问他洗澡了没有,他说洗了,她说嗯。
那个嗯是平的,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只是确认了这件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今晚这个嗯不一样。
尾音拖长了,末尾还有一个极小的上挑,不是问句,是带着笑的。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往上弯的。
他不需要看到她的脸就知道。
这种语调他以前听她接外婆电话时偶尔会用到,那种愉悦是从声音的缝隙里自己冒出来的。
然后是沉默。
她在听对方说。
他盯着书页上的字,拉斯柯尔尼科夫站在老太婆的门口,但他脑子里只有客厅的沉默。
那段沉默有多长,大概十几秒。
在沉默中她的身体在做什么。
靠在沙发扶手上,蜷在靠垫边,手搭在膝盖上。
他以前见过她用这种姿势接电话很多次,身体是松的,脚踝交叉,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偶尔会用手指卷着发尾。
十几年了,她的姿势没变过。
只是以前打电话的对象是外婆,或者她的同事,或者父亲。
现在对面是谁。
他不知道。
然后她又开口了。
知道了。
这三个字的调子往上扬,落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轻得像一声叹气。
不是那种我听到了我会去做的知道了。
是那种你不用再说我都懂的知道了。
懒懒的,软软的,像一个女人躺在沙发上用脚趾夹着靠垫时发出的声音。
不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声音。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声音被压得太低了。
但他听到了一个词。
周四。
出现了两次。
不是连续的,隔了大概七八秒。
周四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