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如何解释?
说谢昭忠心耿耿,特许佩刀?说战时状态,不拘小节?
这些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深层的东西……如何在兄长面前宣之于口?
沉默在烛火摇曳中蔓延,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太生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道:“谢昭……他……他性子沉稳,行事有度。战时……嗯,战时确需谨慎些。”
太生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似乎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心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太生宏心中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微弟自小聪慧绝伦,心思深沉,但唯独在情感一事上,似乎……有种近乎迟钝的纯粹?
谢昭此人,他自然清楚。
少年英才,忠心耿耿,用兵如神,是微弟手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剑。
但……君臣之间,过分的亲近,几乎超越了君臣界限的默契,甚至在微弟面前自然而然流露的……保护欲?
太生宏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太生宏心底悄然滋生。
既担忧这过于亲近的关系,会模糊了君臣界限,将来或成隐患?
但更多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自己珍视多年、一手护持长大的弟弟,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如此靠近他、影响他情绪的人?还是男人?臣子?
这种情绪很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他是兄长,是臣子,微弟是君,是天下之主,他怎能有如此……“小气”的想法?
太生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微弟已是九五之尊,他的私事,只要不危及国本,自己这做兄长的,又何必多言?
只是……看着弟弟那略显闪躲的眼神,太生宏心中那份无奈更深了。
他正欲开口,将这个话题揭过,却见太生微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兄长……”太生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的沉默耗尽了力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头也有些昏沉沉的……许是这几日未曾睡好。”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拙劣得让太生宏几乎失笑。
他看着弟弟那副“我真的很困,快撑不住了”的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和担忧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从小就会用这招!
小时候不想背书了,就装头疼;不想练字了,就喊手酸。
如今当了皇帝,这招数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太生宏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我看你演”的了然。
太生微被兄长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大概是连日劳神,方才又说了许多话,有些……精力不济了。”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榻上睡过去。
太生宏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太生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早些歇息吧。身子要紧,莫要再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至于均田制之事……”
他话未说完,太生微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此事明日再议!明日!兄长一路辛苦,也请早些安歇!”
太生宏看着他这副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哦?方才还说政事恼人,不愿多谈。如今连私事也不愿与为兄多聊了?微弟这皇帝当的,倒真是日理万机,连片刻闲暇也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