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很轻,有些涩:“那就好。”
他们走到静园三号楼下。楼门关着,江临掏出校园卡刷开门禁。玻璃门打开时,他转身看向周屿。
“学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江临说,很认真,“从高中到现在,所有。”
周屿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复杂的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很轻地拍了一下江临的肩膀。
“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
江临转身走进楼里。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透过门,他看见周屿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很长,很孤单。
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到二楼时,他停下,从窗户往下看。
周屿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栋楼。他看着某个窗口——是307的方向,江临的宿舍。
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离开,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江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实验室的荧光,咖啡的香气,白板上的公式,周屿复杂的眼神,陆燃明亮的笑容……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交错旋转。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更深的、触及核心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陆燃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我第三章看到第七节了,那个误区到底是什么?好奇得睡不着。”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
江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乳酸阈值不是乳酸开始积累的点,而是乳酸积累速率发生非线性突变的点。这个概念混淆会导致训练强度设定错误。”
发送。
几乎立刻,陆燃回复了:“这么晚还没睡?实验室结束了?”
“嗯,刚结束。”
“辛苦了。那你快休息,明天再聊。”
“好。”
江临收起手机,继续上楼。走到307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他洗漱,换衣服,躺上床。床单是干净的棉布,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屿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有什么?关切?担忧?还是……别的?
还有陆燃。陆燃的笑容,陆燃说话时挥动的手,陆燃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陆燃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一个在跑道上燃烧,一个在实验室里沉默。
而周屿……周屿像什么?像恒星?稳定,明亮,是他多年来仰望和追随的方向。
可是今晚,他突然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仰望的到底是什么,不确定自己追随的到底是什么。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五点,夏天的夜很短,黎明来得很快。
江临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星图,是他大一刚来时贴的。在无数光点之中,他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几个星座。
其中一个,是周屿的星座。
他看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
指尖传来墙壁冰凉的触感。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在睡意终于袭来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还要见陆燃。明天晚上,他会来宿舍自习。到时候,要记得把运动生理学那本参考书带给他,那本书放在书架第二层,左边数第三本。
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