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辞生出门的时候,母亲在客厅择菜。
“我出去了。”林辞生说。
“几点回来?”
“晚饭前。”
“和谁?”
“周四叶。”
母亲没有抬头,把一根韭菜的根掐掉,扔进垃圾桶。“去吧。”她说。
林辞生看着她的侧脸。母亲的眼皮浮肿着,像是昨晚没有睡好,或者哭过。嘴唇是干的,起了一层白皮。她看起来很累,比她实际年龄老。林辞生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你?我会注意的?哪一句都不对。
他穿好鞋,打开门。
“林辞生。”母亲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
母亲低着头,继续择菜。“早点回来。”
“好。”
门关上了。林辞生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棕色的,旧了,边角有点翘。他伸手摸了一下翘起的漆皮,然后转身下楼。
周四叶在老地方等他——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到林辞生,他笑了,那种很自然的、不带任何负担的笑。林辞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风小了一点,阳光大了一点。
“走吧。”周四叶说。
“去哪?”
“随便走走。”
他们往河边走。那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了,从学校到河边,经过书店、便利店、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一栋墙上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冬天的爬山虎是枯的,只剩褐色的藤蔓贴在墙上,像一张复杂的地图。
“那些藤蔓春天会变绿。”周四叶说。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妈说的。她说冬天别看它丑,春天一到就活了。”
“你妈真的说过很多话。”
“嗯。她什么都跟我说。”
林辞生沉默了一下。“你妈很好。”
“她也有不好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行。”
“哪里不好?”
周四叶想了想。“她太相信我了。相信到我觉得自己不能让她失望。”
林辞生看着他。周四叶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点,像是有一些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所以她不是什么都不担心?”林辞生说。
“她也担心。但她不会说。她只是相信我。”
“那比我妈好。”
“你妈也是相信你的。只是她相信的方式不一样。”
“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