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她终于轻轻颔首,唇角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了平日待客时刻意流露的媚态,只余下一点真实的放松与慵懒,“总在堂里闷着也无趣。就去瞧瞧吧,若有合眼缘的小玩意儿,拍下一两件也无妨。”
“太好啦!”唐灵悦欢呼一声,随即想起什么,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墨岷,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师兄,咱们……带够钱了吗?那天斗大拍卖行,听说里头的东西都贵得吓人呢。随便一件都要几千上万金魂币吧?”
墨岷闻言,神色未动,只平静地看她一眼。
他宽厚的手掌探入怀中,并非取出什么灰布钱袋,而是缓缓抽出厚厚一叠制作精良、质地特殊的卡片。
那些卡片非金非银,泛着淡淡的魂导金属光泽,每一张都印着天斗帝国皇家银行独有的徽记与密纹。
他将这叠卡片随意地放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甚至带着点金石相撞般的闷响。
那厚度,少说也有十几张。
每张卡片代表的,都是十万、二十万甚至五十万金魂币的巨额面值。
这叠卡片加起来,价值数百万金魂币,正是静水堂这些年生意做下来,积攒下的庞大财富中最便于携带的一部分。
唐灵悦看着那叠足以让任何见过世面的贵族子弟都咋舌的卡片,下意识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终究没有再说一句,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却闪烁着更加兴奋的光芒。
又稍坐片刻,以半盏清茶涤去唇齿间的油腻,苏晚棠才款款起身。
墨岷早已立于门侧,招来候着的伙计,随手抛出十几枚金魂币。
那伙计显然训练有素,目光在苏晚棠惊鸿一瞥的身影上惊艳地停留一瞬,便迅速垂眼,恭敬报出数目,接过钱币后便退至一旁,不多看,亦不多问。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沿铺着猩红地毯的旋梯而下。
行至转角,一面巨大的水银镜镶嵌在壁上,光可鉴人。
苏晚棠莲步轻移,经过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镜中映出她云鬓微松、步摇轻颤的模样,眼角眉梢虽染着一丝久居室内的倦意,却在接触到外界光线的刹那,焕发出一种鲜活的晕红。
她极自然地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捋至耳后,指尖那枚珍珠耳铛微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神稍稍一凝。
镜中亦映出身后的墨岷。
他落后两步,身形如苍松劲柏,目光平视前方,对镜中她那堪称刻意流露的风情无动于衷,沉静得宛若真正的护卫。
可只有苏晚棠知晓,这副古井无波的表象之下,蛰伏着何等凶猛炽热的魂力与欲望,恰似深渊潜龙,静待风云。
“娘,师兄,快些呀!”唐灵悦早已蹦跳着下了几级台阶,回头催促,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雀跃。
醉仙楼门口,青幔小车早已备好。
拉车的两匹龙驹神骏异常,毛色油亮如缎,蹄腕粗壮有力,绝非寻常凡品。
墨岷撩开车帘,苏晚棠扶着女儿的手先行上车,自己方才躬身而入。
车内铺着厚厚的雪熊绒垫,小几上温着一壶香茗,水汽袅袅。
马车辘辘,汇入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
车帘微晃,缝隙间漏出街景万千:绸缎庄的锦缎在风中招展,珠宝行的柜台折射着炫目光芒,粗布短打的脚夫扛着货物吆喝穿行,衣着光鲜的商贾摇扇踱步,鬓插珠花的妇人精挑细选……偶尔,一两个身着魂师袍、气息迥异常人的身影匆匆掠过。
这是天斗城最滚烫的脉搏。
欲望、财富、野心、生计,全都赤裸裸地铺陈在烈阳之下,与静水堂幽深窄巷里隐秘发酵的欲望,既泾渭分明,又同根同源。
唐灵悦几乎将脸贴在窗边,看得目不暇接,惊叹连连。
苏晚棠则倚着软垫,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对外界的喧嚣漠不关心。
唯有交叠于膝上的纤手,戴着玉镯的中指无意识地、极轻地一下下点着手背,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入定。
墨岷端坐车门边,身姿如钟。
目光扫过窗外流转的街景,沉静无波,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也未看。
唯在途经某些挂着古老家族徽记的府邸,或瞥见行人衣饰上特定的暗纹时,他眼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芒,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约莫一刻钟后,周遭的喧嚣渐被一种更为有序、却也更显压抑的氛围取代。
街道愈发宽阔,两旁建筑愈发恢弘,行人的步伐与谈吐也多了几分矜贵与疏离。
此处已近天斗核心,皇城脚下,贵胄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