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还是湿的,粘在一起,有几根黏在下眼睑上,像被雨打湿的蛛丝。
嘴唇上那个之前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已经结了一层很薄的透明的痂,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手指点在他锁骨上方那个牙印上。
牙印经过几个小时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边缘有一圈青黄色,像一枚印章盖在他皮肤上,清清楚楚的,不会消失的。
“我咬的。”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张明辉说,“你咬的。”
“是我的。”
“是你的。”
她又点了一下那个牙印,指腹按下去的时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酸,像按在瘀青上的那种酸胀感。
“疼?”
“不疼。”
“骗人。”
“有一点。”他笑了。
陈莹的手指从他锁骨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隔着那件他的T恤,她的心跳传到他的手背上——咚咚咚咚——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扑翅膀。
“我这里也疼。”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张明辉没有说话。
他把她的手从她胸口拿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掌心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传到他的掌心里,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很凉,指甲上透明的甲油在晨光里反射出珍珠一样的光泽。
“什么时候不疼了,告诉我。”他说。
陈莹看着他。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从灰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暖黄。
那道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皮肤上一层细细的绒毛照得发亮,像桃子表面的那层白霜。
她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浅,浅得能看见瞳孔最深处那一圈深褐色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肩胛骨抵着他的肋骨。
脊柱的沟壑嵌进他胸骨正中的凹陷里。
她抓住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拉到胸口,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布偶。
“张明辉。”
“嗯。”
“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
“你陪我。”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