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舌尖从嘴唇内侧伸出来,舔掉那点血,动作很慢,像猫舔爪子。
她尝到了他的血。铁的腥味,混着他皮肤表面汗水的咸,还有他体温的热。那个味道在她舌面上散开,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承诺。
张明辉看着她的表情——那种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表情,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忽然觉得她不像是第一次做爱的人。
她像是某种早就知道自己会赢的掠食者,只是在等他主动走进陷阱。
“疼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疼。”他说。
这是谎话。疼。牙印的位置皮肤很薄,下面的骨膜被牙齿压迫的时候有一种钝痛,像有人用手指按着瘀青。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陈莹的手指贴上那个牙印,指腹轻轻按了按。
血珠被她的指纹碾开,在她的指尖和他的皮肤之间拉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像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
她的指甲盖大小的面积沾上了他的血,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棕红的颜色。
“这个会留疤吗?”她问。
“不知道。”
“最好留疤。”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的指尖还贴在他锁骨上方,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个牙印的边缘,像在描摹一个她不舍得忘记的形状。
张明辉握住她的手,从自己锁骨上拿开,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贴着她中指第二个关节,那里之前被她自己咬出的牙印还没完全消退,浅浅的几道月牙形凹陷。
他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舔了一下那个位置,尝到她的皮肤上残留的自己的血的味道。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声音还是哑的,但多了一些认真的、想要理解她的东西。
陈莹没回答。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脸对着他,但眼睛没有看他——她在看他身后墙上那幅没完成的素描。
那幅画她之前见过,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披散,腰线很细,站在一扇窗前。
窗外画了一半,像是海,又像是天空。
那是她。
她知道那是她。
张明辉画这幅画的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画的是她某次从他教室门口经过的样子。
她当时没有回头,但他记住了她走路的姿态——微微低着的头,略微内收的肩膀,像一只随时准备把自己藏起来的鸟。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我的?”她问。
“第一次见你。”
“骗人。”
“没骗你。”张明辉侧过身来看她,手伸过来,指背贴着她的颧骨轻轻蹭了一下。
她的颧骨很高,皮肤下面是骨骼锋利的边缘,再往下是脸颊微微凹陷的阴影。
他的指背从那道阴影上滑过去,触感像丝绸包着石头。
“你当时穿了一件白裙子,头发散着,站在建筑系楼下看公告栏。我从三楼窗户往下看,看了你大概五分钟,然后你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你。”
“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你好久。问了好多人,没人知道你是谁。我以为你是外校的。”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已经被时间冲淡的后怕,“那段时间我天天站在三楼窗户那里等,等了一个多月。室友以为我疯了。”
陈莹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慢慢往后划。
他的头皮上全是刚才出汗留下的潮湿,发根处能摸到一颗一颗的汗珠,像细小的露水。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头皮,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痕迹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血液重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