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道,就算有家有室,在外风流快活、甚至做些齷齪勾当的人也遍地都是,早已不足为奇。
可老公公亲自怂恿儿媳妇在外找人,还明著劝儿媳和別的男人生孩子延续自家香火,还要把男人带到自己家来,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天下奇闻,偏偏落在他们陈家,又让自己遇上这样荒唐事,而这个人不是別人,偏偏就是这个省的省委组织部部长。虽然几天前陈玉刚已经提过这件事,可真到了要跟林江南去幽会的关头,她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偏偏这件事又被陈玉刚发现了,还让她把林江南直接带到家里来,要亲自看看这个人到底够不够格给自己当情人,或者够不够给他们陈家留下个种,王金秋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原本只想和林江南偷偷来往,彼此慰藉、图个开心就好,从没想过要走到生孩子这一步。可这话要怎么对林江南开口?他又怎么可能接受?
曖昧归曖昧,欢愉归欢愉,一旦牵扯到生孩子,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甩不开的责任、扯不断的牵连,是要把两个人彻底绑在陈家这潭浑水里。
见她满脸犹豫,迟迟不肯鬆口,陈玉刚眼眶一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著近乎哀求的沙哑:“金秋,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一龙他妈走了这么多年,看样子是铁了心不会回来了。我官不算小,在省里也算有头有脸,可到头来有什么用?等將来退了休,身边连个孙儿孙女都没有,我活著还有什么盼头?陈家这一脉,难道就要断在我手里?”
王金秋张了张嘴,也想开口安慰几句,可心里却清楚,现在说什么都多余,都是空话。
陈玉刚,还有臥室里那个瘫痪在床、形同活死人的儿子,每天都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盯著她,像盯著一根救命稻草,仿佛怕她一踏出这个家门,就再也不会回头,拋下他们爷俩不管不顾。
陈玉刚伤感地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金秋啊,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美,不知道多少年轻男人在暗地里爱慕你、惦记你,这都是人之常情,我完全能理解。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和陈家有这份缘分,嫁进了这个门,我们陈家就一定要对得起你。我之前也跟你说了,你是完全自由的,你想做什么、想和谁来往,我都不管,也绝不会拦著。只要你还算是陈家的人,不离开我们爷俩,再爭取给陈家生个孩子……那你就是我们陈家的祖宗,是我陈玉刚的祖宗!我这辈子都敬著你、供著你!”
说完,陈玉刚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一个在官场沉浮半生、手握重权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老人。
王金秋心里一软,连忙伸手想去拉他起来,陈玉刚却梗著脖子,一脸决绝,硬是不肯起身:“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今天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一了百了!”
王金秋怔怔地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这人可是省委组织部长,平日里在官场之上高高在上、气焰熏天,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求他一句话,多少人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可在这个家里,在自己这个儿媳妇面前,他竟然卑微到了这般地步,话说得如此决绝,半分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看著他老泪纵横的模样,王金秋心一横,咬了咬牙,终於鬆了口:“爸,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我儘量把他带来见您。
“其实我们也是最近才重新联繫上的,他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好些年没怎么来往了。他人还算靠谱,性格稳重,之前离过婚,现在在绥江县当一个小干部,没什么复杂的背景。”
陈玉刚一听,瞬间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好,好!不管他是什么人,官大官小都没关係,你带回来我亲眼看看就行。只要我看得上,觉得他是个可靠之人,我一定全力支持你们来往,绝不拦著!”
王金秋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又怕在外面等候的林江南等得著急,匆匆说道:“爸,那先这样,我跟他约好了见面,我有消息了再回来告诉您。”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一踏出別墅大门,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声,很快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林江南略带急切的声音。可王金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江南在那头等了片刻,不见她出声,不由得更加催促:“金秋?金秋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我去哪儿接你?”
王金秋囁嚅了半天,声音带著浓浓的愧疚与慌乱,艰难地吐出一句:“江南,我求你……求你原谅我。”
林江南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连忙追问:“金秋,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原谅你?你又没犯什么错,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你要是方便,我现在就过去见你一面,当面说。”
王金秋紧紧咬著唇,唇瓣都被她咬得发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让你到我家里来。”
这话一出,林江南也瞬间愣住了,沉默了几秒,听她的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立刻紧张地追问:“去你家?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王金秋声音更小,带著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不是……我公公在家,他……他说要见你。”
“陈部长?”林江南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陈玉刚陈部长要见我?金秋,你这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咱们俩的事……你跟你公公,跟陈部长说了?金秋,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金秋带著哭腔,声音里满是崩溃:“江南,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一个女人的悲伤,甚至是绝望,往往都和渴望却得不到的欢乐紧紧绑在一起。
她原本满心期待,马上就要见到林江南了。若是两人能在外面偷偷摸摸见一面,拋开所有烦恼高兴一场,彼此取悦、醉生梦死一回,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如果她狠下心不管陈家,一拍屁股走人,彻底摆脱这一切,那眼下攥在手里的荣华富贵,就会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省政府办公厅掛名副处长,成天屁事不用做,到处吃喝玩乐,清閒又体面;陈家虽然算不上巨富,却也有著上千万的家產,將来早晚全都会是她的。
可想要安安稳稳享受这一切,她就不能离开陈家,绝不能离开!
陈玉刚允许她找情人,这已经够荒唐的了,可他居然还要见林江南——一个连能不能做她情人都还没有定下来的男人。这话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林江南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他妈到底叫什么事儿啊!
可林江南哪里知道王金秋此刻的难处与挣扎。
他握著手机,紧张得手心冒汗,语气急切:“金秋,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你,我要当面看看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王金秋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省领导住的那个湖边小区,你是不是知道?”
林江南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天……”
他刚想说自己今天还去了省委书记黄显荣家,话到嘴边又猛地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