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肇事司机的事,被迫暂时搁置。
只有谢时瑾还在找。
他找到其他目击者家里,像冉虹殷求他一样,求那些人仔细想想当时有没有看清楚一点。
“一天天的有完没完!”刚下班的男人不耐烦到极点,“那个女娃又不是我害死的,谁害死的你找谁去,每天找我算怎么回事?”
“滚滚滚。”
2017年1月,快过年了,仪川罕见地下了场雪。
雨夹雪,雪花很薄很薄,落到手上就化了。
仪川七中后校门那条街,很多门面都改造成了饭店,白天学生扎堆热闹得很,但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学生也放了假,就冷清得多。
谢时瑾之前打过暑假工的快递站,门面装修成了一家米粉店。
“妈,我关门了。”来店里帮忙的儿子要拉下卷帘门。
老板说:“再等等。”
每个下雨天,都有一个少年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从那边的红绿灯路口走过来。
天越来越黑,周围几家店铺都收了摊,九点半的时候,一抹鲜艳的蓝,如期出现在视野里。
他远远走来,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线。
老板见过他很多次,终于忍不住问:“小伙子,你是在找什么啊?”
少年抬起伞沿,说:“找人。”
老板点点头:“哦哦,那你可以给她打个电话啊。”
“……打不通。”
他薄薄的眼皮冻得通红,眼眶却又湿又热。
老板从来没看见过他要找的那个人,少年只是撑着伞在这里来来回回打转。
此刻雨雾又浓了些,少年的伞影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晃来晃去,倒映出的影子被雨水揉得模糊。
他走到路口的路灯下,会停下脚步,抬头往远处望一会儿,可雨幕沉沉,什么都看不见,没过多久,他又会转身往回走。
像一只不能投胎的地缚灵,只能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原地打转。
老板劝道:“这条路的路灯又坏了,我给你照着,天气太冷了,你找不到就赶紧回去吧。”
少年看着远处。
程诗韵走这条路的时候,没有人给她照灯。
她只能打着自己的手机手电筒,踩着湿透的帆布鞋往前走。
他一遍又一遍走过这条路。
想她当时有多无助,多害怕。
他恨自己失了神,没有跑快一点。
或许快一点把她送到医院,她就还有救。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她活着的时候,他保护不了她。
现在她死了,他想为她做点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犹豫和怯懦,到最后都变成了不能弥补的遗憾,像雨水里的影子,抓不住,也抹不掉。
程诗韵不知道他为自己做了什么,他从来都不说。
但她明白。
一年。
两年。
……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