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柳条吹起来的时候他就看着那些枝条在风里摆,
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张卫国在院子对面修一段篱笆。
篱笆是围着院子外面那片菜地的,
旧桩子被雨水泡朽了,竹条也松了好几处。
他从城里背了一捆新竹条来,
蹲在菜地边上把旧桩子拔出来换新的。
换完桩子编竹条的时候他从篱笆的缝隙里能看见陶渊明坐在柳树底下写字。
日头很好,秋日的日光从头顶斜照下来,
把院子里晒得暖洋洋的。
柳树的叶子还没有落尽,黄绿掺半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着。
陶渊明穿着一件旧短褐,袖子卷到肘弯,
右手攥着笔在纸面上走。
他写得很慢,每一行都写完了才换下一行。
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时候笔搁在砚台边沿,
他抬起头来看看头顶的柳树。
他看柳树的时候目光是散的,落在枝条上但不在某一片叶子上。
他看了几息之后低下头继续写。
张卫国蹲在篱笆旁边编竹条。
他把一根新竹条压在旧竹条上面,
拿麻绳缠了两圈收紧。
竹条在他手里一根一根地编过去,
篱笆的缝隙一截一截地补上。
他编完了半截之后歇了歇手,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腰,把工具箱里剩下的麻绳拿出来备着。
他做这些的时候余光能看见陶渊明还坐在柳树底下。
陶渊明写完了手里那一页,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看的时候头微微偏着,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然后他开口念出了声,声音不高,
被风一送就散了大半,只有几个字零零碎碎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