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屋顶补过了,
但还有一两处没补严,在他手背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闭着眼睛,手背上的月光凉凉的。
他在想,他明天还会走在那条巷子里。
他会敲另一扇门,或者不敲。
他会攥着另一袋米,或者空着手。
但无论如何,他会走。
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下一只脚。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老了以后还是这样。
他辞过官,种过田,搬过家,写过诗,乞过食。
这些事他一件一件地做了,每一件都是他自己做的。
他弯腰接米的时候弯了一下就直起来了。
他走的时候攥着米袋。
他还在走。
。。。。。。。
重阳节前后,柴桑的天高了好几分。
云淡了,风干了,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一到傍晚就凉得快,得披件外衫才坐得住。
田里的稻子已经割完了,剩下一片贴地的茬子,被日头晒得发白。
路边的野菊花开了,一丛一丛的,黄得发亮。
张卫国那几天在陶家附近修一段篱笆。
篱笆是围着院子外面那片菜地的,
木头桩子朽了两根,竹条也断了好几处。
他从城里背了一捆新竹条过来,蹲在菜地边上把旧桩子拔出来,拿新桩子敲进去,再把竹条一根一根地编上去。
编篱笆是个慢活,竹条要一根压一根,
交叉的地方拿细麻绳绑紧,绑完了拿手摇一摇,不晃才算牢。
他蹲在菜地边上编了一上午,编了半截。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
午后的时候他坐在田埂上啃干粮。
干粮是早上从城里带出来的,两块糙米饼,硬邦邦的。
他啃了半块,把剩下半块包好搁进工具箱里。